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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一定是你的 不一定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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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去找许知那天,杭州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把九月初最后那点暑气浇下去一半。他开了辆车,停在许知小区门口,没进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楼的窗户,雨刷一下一下地刮。
六楼。没电梯。
他想了三天。从周远告诉他许知请长假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她一个人,怀着孕,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还每天爬六层楼,她现在是不是吐了睡,睡了吐,连个扶她的人都没有。
他忍不了了。
林熙熄了火,下车。没带伞,雨不大,淋着就淋着。他走进小区,楼道口没门禁,他直接上了楼。
六楼。他爬上去的时候喘了口气。他二十一岁,打篮球的,体力不差。但他爬这六层楼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累不累,想的是许知每天挺着肚子爬这六层楼,是什么感觉。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门开了。
许知站在门里面,穿了件宽大的灰色T恤,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她看到林熙,愣了一秒,然后表情冷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林熙避开她的话,"我有话跟你说。"
"我说了不要联系。"
"我知道。"林熙说,"说完就走。"
许知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肩膀和头发上全是雨水,白T恤湿了一块,贴在身上。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带着少年人那种不管不顾的热情。现在他的眼神沉下来了,里面压着东西,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
"那你说。"许知没让他进门,就站在门口。
林熙看着她。
"许知,"他说,"我知道你怀孕了。"
许知的手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
"你查我?"怪不得能直接找到家门口。
"是。"林熙没否认,"省妇保,谢敏的号,现在差不多二十周。"
许知的脸色变了。有一种被人掀了底牌的、压着怒意的暴躁。
"你凭什么查我?"
"凭那晚。"
"那晚是个意外。我说了当没发生过。"
"你说了。"林熙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但我没说。"
许知盯着他看了三秒。
"林熙,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林熙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己生,自己养。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熙往前走了一步,"那晚是我的第一次。现在你又怀孕了,怀的是我的孩子,你和我说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许知说,"但不需要你参与。"
"你不需要我参与?"林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许知,那是我的孩子。"
"不一定是你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许知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来不想说的。她本来打算咬死了不认,把他赶走,关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熙那句"那是我的孩子"刺激到她了。那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他已经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了,好像她许知只是一个容器。
她受不了这个。
所以她说了。
"不一定是你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千岛湖第一晚,我走错了房间。我睡的是谢清远。第二晚才是你。"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林熙的表情变了。
像一个人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刀还插在里面,血在往外渗,但他还得站着。
"你说什么?"林熙的表情有点扭曲
"我说,第一晚是谢清远。"许知看着他,"孩子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你的。我确定不了。"
林熙站在那里,没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又收紧。他的呼吸变了,有点低喘,像在压着怒火。
"你跟他……"他开口,声音哑了,"你跟他也是……"
"是。"许知说,"那晚我喝多了,走错了房间。"
林熙闭上眼。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许知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后悔。她不该说的。她本来只是想刺激他一下,让他别再纠缠了。但她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心里还是冒出一丝后悔。
"林熙,"她说,"我说了,不管孩子是谁的,都是我的。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
"你跟他睡的时候,"林熙忽然睁开眼,声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许知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他是谢清远?你知不知道?"
"我……"许知顿了一下,"我当时喝多了,我没看清。"
"你没看清。"林熙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苦的、很扭曲的东西,"你没看清就跟人睡了。你就这么下贱?这么缺男人?"
"林熙!"许知脸涨的通红
"那你跟我睡的时候呢?"林熙的声音微微提高,有点尖锐,"你跟我睡的时候,你看清了吗?你是冲着我来的,还是你又走错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林熙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睛红了,有种被逼到极限的、快要失控的红,"许知,你把我当什么?你半夜摸进我房间,手搭在我腰上,嘴唇贴上来。我以为你是冲着我来的。我以为你……"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他深吸一口气,"结果你告诉我,你第一晚睡的是别人。你第二晚来找我,是因为你第一晚没找对人。"
"不是这样的。"许知说,"我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我第一晚喝多了才走错了。"
"目标。"林熙重复了这个词,声音很轻,"你管我叫目标,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看上了我。呵。"
许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她收不回来了。
林熙盯着她,他的眼神变了,没有了少年人的热烈和直白,变得有点让人看不清的暗沉,毫无光泽,像一扇门关上了,里面的光灭了。
"许知,"他说,声音很冷,冷得不像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让我觉得我像个傻子。"
许知没说话。
"我从千岛湖回来之后,每天都在想你。"林熙说,"我想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想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年轻了。许知。"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结果你告诉我,你第一晚睡的是谢清远。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一个人。你把我当一个……当一个工具。"
"我没有。"许知的声音也拔高了,"林熙,你听我说……"
"你让我怎么听?"林熙的声音忽然变了,压着快要碎掉的少年的心,"你跟我说'不一定是你的',你跟我说'你不用参与',你跟我说'当没发生过'。许知,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我他妈二十一岁,我第一次给了你,你第二天早上走了连句话都没留,然后你跟我说'当没发生过'?"
许知靠在门框上,手按着肚子。她的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着。
"林熙,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不冷静。"
"我他妈很冷静!"林熙的声音忽然炸了,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许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怀着孕,你一个人住,你住六楼没电梯,你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你跟我说'不需要'?你不需要?"
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许知的肚子。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忽然低了,"我不该喊。"
许知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他的嘴唇在抖,但他在笑。那个笑很苦,很扭曲,像一个人把所有碎掉的东西硬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我没事"的形状。
"许知,"他说,"我不逼你了。"
许知愣了一下。
"我不逼你了。"林熙重复了一遍,"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想一个人生,你就一个人生。你想不让我知道,我就不问。"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但我跟你说一件事。"他说,声音很平静,平得像一面湖,"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许知看着他。
"你说'不一定是你的'。"林熙说,"好。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不是我的,你也不用告诉我。如果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
"如果是我的,我会知道的。"
他转身走了。
许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下去的。
门关上之后,许知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骂了一句。
"操他爹的。真是做了什么孽。"
林熙走了之后,许知一个人坐在地上坐了半个小时。
她没哭。她不是那种会哭的人。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按着肚子,脑子里乱糟糟的。林熙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她脑子里转。"你把我当一个工具。""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一个人。"
她闭上眼。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从来不是那个意思。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连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晚上她妈打了个电话来,问她吃了没有。她说吃了。她妈说早点睡,别熬夜。她说好。挂了电话,她煮了碗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半夜两点多,她起来上厕所。没开灯,摸黑走,脚踩到拖鞋的时候滑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墙,没扶住,膝盖磕在了床角上。
不重,但疼。她"嘶"了一声,蹲下来。
然后肚子也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一种隐隐的、坠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往下掉。
许知蹲在地上,手按着肚子,呼吸有点急。她等了一会儿,那个感觉慢慢退了。她松了口气,撑着床沿想站起来。
腿软了。她又蹲下去。这次那个坠着的感觉又来了,比刚才重。
许知有点慌了。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两点十七分。她翻了一下通讯录。她妈。林熙。谢清远。
她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她把手机锁了,放回床头柜。
她没打给任何人。
她扶着床沿,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换好衣服。膝盖疼,肚子还在隐隐地坠。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玄关,换了鞋,拿了包,出了门。
六楼。没电梯。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走一步,肚子就坠一下。她走得很慢,中间停了三次。从六楼到一楼,她走了将近五分钟。
出了单元门,外面还在下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她站在雨里,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等了四分钟,车来了。她拉开后门坐进去,报了省妇保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嗯。"
"没有人陪你?你家里人呢?"
"我没事,师傅你开快点吧,我有点难受。"
司机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
许知靠在座椅上,手按着肚子。肚子一直坠坠的,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有点害怕,应该没事吧,但她真的不年轻了。
她坐在那里,手按着肚子,看着窗外的雨,很久没动。
省妇保的急诊在门诊楼一楼。许知到的时候,急诊科没什么人。她挂了号,坐在候诊区等。
等了二十分钟,轮到她了。值班医生是个年轻的女医生,看了她的情况,问了几个问题,让她做了个B超。
"没事,"女医生说,"胎儿正常,没有出血迹象。你可能是摔了一下,有点宫缩,但不严重。回去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如果再有坠胀感或者出血,随时来。"
许知嗯了一声,拿了报告单,出了诊室。
她站在医院门口,雨还在下。她叫了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快四点了。她爬上六楼,开了门,倒在床上,闭上眼。
她没跟任何人说。
第二天下午,许知她妈打电话来,说她一会过来。许知说不用,她妈说已经出门了。
下午两点,她妈到了。一进门就皱着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去厨房做饭了。
许知窝在沙发上,手按着肚子。她没打算告诉她妈昨晚的事。说了她妈会担心,会念叨,会非要搬过来住。她不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昨晚去急诊的事,谢敏已经知道了。
省妇保的急诊系统跟门诊是通的。许知挂的是急诊号,但她的建档信息在谢敏那里。值班医生处理完之后,系统自动给主治医生发了一条通知。
谢敏是第二天上午看到的。
她看了一眼通知,皱了下眉。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谢清远打了个电话。
"清远,许知昨晚来急诊了。"
谢清远正在写论文,笔尖顿了一下。"怎么了?"
"摔了一跤,膝盖磕了,有点宫缩。不严重,但她是半夜两点自己来的。一个人。"
谢清远放下笔。
"她没有家属陪同?"
"没有。值班医生问她要不要叫家属,她说不用。"
谢清远沉默了两秒。
"姑姑,她最近一次产检是什么时候?"
"下周。"
"她住的地方,你知道吧?"
"她建档的时候填了地址。城西,老小区,六楼。"
谢清远闭上眼。
六楼。没电梯。半夜两点。一个人。
"我知道了。"他说。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拿了车钥匙。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翻到许知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你昨晚是不是去医院了?"
看了两秒,删掉了。
不能这么问。她会觉得被监视。
他锁了手机,出了门。
谢清远到许知小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他没直接上去。他先给她发了条消息。
"许知,我在你楼下。"
许知隔了五分钟才回。"什么事?"
"有事跟你说。五分钟。"
又隔了两分钟,许知发了门牌让他上去。
谢清远上了六楼。他爬楼梯的时候,想的是许知昨晚半夜两点,挺着肚子,一个人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许知站在门里面,穿了件宽大的白色T恤,披着头发,脸色有点发青。
"进来吧。"许知侧身让开了门。
谢清远换了鞋进来。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
"坐。"许知指了指沙发。
谢清远坐下来,没绕弯子。
"你昨晚去医院了。"
许知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姑是你的主治医生。急诊系统会通知她。"
许知看着他,没说话。
"你一个人去的。"谢清远说。不是问句。
许知沉默了两秒。"嗯。"
"半夜两点。"
"嗯。"
"六楼。没电梯。"
许知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握紧,指节泛白。
"许知,"他说,"你不能再住这里了。"
许知的表情冷了下来。"你又是来管我的?"
"我不是来管你的。"谢清远说,"我是来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西溪有套房子。三居室,有电梯,离省妇保开车十五分钟。"谢清远说,"你搬过去。"
"什么?"
"你搬过去。"谢清远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就能住。"
"我不要。"
"许知。"
"我说了我不要。"许知的声音冷了下来,"谢清远,你不用管我。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你昨晚半夜两点,一个人从六楼爬下来,一个人打车去医院,一个人坐在急诊室里等。"谢清远的声音很冷静,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你连个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我不需要打电话。"
"你不需要?"谢清远看着她,"你昨晚要是摔重一点,要是出血了,你一个人,你怎么办?"
"我没事。"
"你这次没事。下次呢?"
"那是我的事。"
"许知。"谢清远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肚子里有个孩子。他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可以不管自己,但不能不管他。"
许知愣住了。
她看着谢清远。他的眼神很稳,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可那水底,沉着不容退让的东西。
"你住六楼,没电梯。"谢清远继续说,"你现在二十周,后面肚子会越来越大,行动会越来越不方便。你一个人住,万一再出昨晚那种事,你连个扶你的人都没有。你妈不能天天来,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你需要有人在身边。"
"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林熙。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许知盯着他,胸口起伏着。
她想骂他。她想让他滚。她想说"你凭什么管我"。
但她没说。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昨晚她一个人从六楼爬下来的时候,她怕了。她没跟任何人说,但她怕了。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走一步肚子就坠一下,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摔。不能摔。不能摔。
她怕的不是自己摔。她怕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许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你把地址发我,我过两天搬过去。"
"行,我到时候找人来给你搬,你给我发信息,东西理好以后"
许知看着他,没跟他争论,事已至此,他都安排好了,呵,还能怎样,说起来她还赚了呢,许知自嘲的笑了下,“那就谢谢了!谢少。”
谢清远站起来,往门口走,没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许知。"
"嗯?"
"我让人给你安排个阿姨。做饭、收拾屋子。你不用管她,她做她的。"
她肚子动了一下,闭上眼。
"……行。"她说,"但她不能住我那儿。每天来,做完就走。"
"行。"
谢清远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许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按着肚子。
她坐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准备换个房子。"
"搬哪儿?怎么这么突然。"
"西溪。有个朋友有套房子,让我先住着。现在不是怀孕了吗,六楼不方便。"
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哪个朋友?"
"滑雪认识的。你也知道滑雪的都有钱,他那个房子一直空着也没人住,知道我这个情况,借我一阵。"
"就是上次在停车场碰到的那个?"
许知顿了一下。"嗯。"
她妈没再问。她只是说:"行,我明天帮你收拾东西。"
"嗯。"
"知知,"她妈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你一个人,别硬撑。"
许知握着手机,没说话。
"妈知道了。"她妈说,"你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许知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沙发上。
她盯着天花板,手放在小腹上。
"搬家了。"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爹。"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
许知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谢清远下楼之后,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陈叔发了一条消息。
"陈叔,过两天安排人帮她搬家。阿姨的事也安排一下,找个靠谱的,每天上门做饭收拾,不住家。"
陈叔回得很快:"明白。我让人准备。"
谢清远锁了手机,上了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想起她刚才说"我不要"时候的样子。不是凶,是怕。是那种一个人扛了太久、忽然被人戳到了最软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怕。
她不是不需要人。她只是不会开口。
谢清远发动了车,开走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林少,许知那边好像要搬家。"周远打电话给林熙。
林熙愣了一下。"搬家?搬到哪里?"
"西溪。某某小区,某栋某单元,十二楼。"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人盯着的。今天下午有搬家公司去了她那个小区。"
林熙沉默了两秒。"那个房子,是谁的?"
周远顿了一下。"我查过了。前几天刚过户的。买家是一个姓陈的人,应该是代持。但那个小区,温州那边的人买了好几套。"
林熙握着手机,没说话。
温州。
谢清远。
"还有,"周远继续说,"几天前的下午谢清远去了她那儿。待了大概二十分钟。我让人调了一下她们小区门口的监控。"
林熙的手指收紧了。
谢清远去了她那儿。然后她搬家了。搬到谢清远买的房子里。
"周哥。"
"嗯?"
"谢清远那边,你帮我盯着。他什么时候去找许知,你都告诉我。"
"行。"
挂了电话,林熙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杭州的九月,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挂在天边,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
他想起许知那天说的两句话。"不一定是你的。""我睡的是谢清远。"说后一句时,她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那种"行吧,爱谁谁"的横。
林熙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闭上眼。
千岛湖回来之后,她住进了谢清远的房子。而他,连她搬家,都是从周远嘴里听来的。
林熙睁开眼。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少年人的热烈和直白,也不是刚才那种被捅了一刀的疼。是一种更冷、更暗的东西。像一团火熄了,灰烬底下还压着一粒暗红的火星。
他拿起手机,翻到许知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许知,你搬了新家,恭喜。"
看了两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许知,你还好吗?"
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锁了,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不认识她了。
又好像,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周远发了一条消息。
"周哥,帮我查一下西溪那个小区的门禁。我要能进去。"
周远回得很快:"……行。我让人弄。"
林熙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夜色。
杭州的九月,桂花开了。空气里有一股甜腥的味道,黏在皮肤上,洗不掉。
他想起第一次见许知的时候。雪场,她穿了件灰蓝色的滑雪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没什么攻击性。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35岁了。
他当时想,这个姐姐挺好相处的。
现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好相处。
她只是不让你看到她不好相处的那一面。
林熙闭上眼。
"我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这话她亲口说的,说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那时候谢清远算什么?一个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的陌生人,不过是那晚阴差阳错睡了一觉。
可偏偏现在,站到她身边的人成了谢清远,被拦在门外的成了他。凭什么。
林熙睁开眼。眼底最后那点少年气,彻底凉了。他得不到的,谢清远凭什么轻易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