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听鹃人》刀分玉

6、赔她一条命 陈墨从残卷

　　陈墨拍了那页诗和附注，在微信上给夏教授发过去。

　　她想了一下，又发了一段文字：

　　“夏老师，我在整理手稿时看到一首诗《题绿萼梅》，诗后小注提到方以智曾写过一篇《绿萼女儿诔》。您帮忙查一下，有这篇诔文吗？”

　　手机放下不到一分钟，屏幕就亮了。夏教授连续发来两段语音回复：

　　“方以智《浮山文集》《通雅》以及各类佚文汇编里，都没有《绿萼女儿诔》，学界从未著录过。”

　　“快点告诉我，你看到原文了吗？你确定不是后人伪托？”

　　往后两三页诗句的内容主要是潘翟记录自己的生活轨迹，再没有关于那位少女的信息，更没提到那篇诔文。

　　她刚想回复夏老师，却被一段小注吸引了注意，字迹模糊，只能辨出零星字句：

　　「□□密之□□《风月蜜语》手稿，集诗词□□□，多用廋辞、隐书，不可示人。集□□□女□□，□□金陵十二□。」

　　这段小注，虽然只能看清部分内容，信息量却很大。

　　“风月蜜语”……蜜语？密语？

　　“不可示人”……难道这本书里记录着那个时代非常敏感需要加密的内容？

　　陈墨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目光又落到最后那四个字。

　　“金陵十二”是什么意思？

　　她拿起放大镜仔细辨认。

　　“二”下面那个字被修改过，字迹晕染严重，好像是女字旁，也可能是金字旁。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到书页装订处的夹层，隐约感到内有硬物。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粘连的纸页，竟露出一个凹槽，里面赫然藏着一支玉簪！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

　　簪身白如羊脂，雕作梅枝形状，五朵梅花含苞待放，花蕊处透出淡淡的翠绿。

　　最后这次梦见那位古装少女，对镜梳妆用的簪子，与这支玉簪一模一样！

　　她打开台灯，将簪子放在灯下细看，簪身中间刻着两个鸟虫篆字：“静女”。

　　这时，簪子上五朵梅花的花蕊处，忽然同时闪耀。在那一刹那间，陈墨竟然看见玉质肉里，似乎有极细的纹路。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凑得更近，几乎将眼睛贴在簪子上。

　　就在这时，玉簪的五朵含苞梅花发出亮光，一起闪烁三下。

　　陈墨感到一阵超强的声波传来，震得她头晕目眩。

　　地板开始剧烈颤动。

　　墙上的挂钟的齿轮刚开始启动，还没来得及敲响，“咣当”一声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身后书柜轰然倾倒，重重砸在她的背上。倒地的瞬间，她手中紧握的那支簪子，径直刺入胸口。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竟能通过胸口，看见玉簪里那些流动的纹路发出光亮，汇聚成3、6、9三个数字，旋即又散开重组，化作八个字：

　　“生死交替，时空翻转。”

　　她听见心脏咚咚狂跳，听见耳边嗡嗡轰鸣，听见有人大声呼喊：“陈墨！陈墨！”

　　像是邱老师焦急的声音。

　　她想回应，却张不开嘴，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飞了起来，在空中飘飘荡荡，然后快速坠向了一个陌生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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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十四分，仙林校医院急诊科。

　　杜鹃气喘吁吁跑着进来的时候，陈墨刚被推进手术室。

　　急诊护士台前围了三四个人，她一眼就认出了邱老师。他的手在不停地抖。

　　“邱老师！”杜鹃冲到他跟前，“陈墨呢？陈墨怎么样了？”

　　邱老师转过身，眼镜歪了，镜片上有一道裂纹。

　　“在急救室。书柜砸到后背，簪子……簪子插进了胸口。”

　　“什么簪子？哪来的簪子？”

　　“不清楚，或许是她自己的。”

　　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着。杜鹃盯着那盏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五点十九分，杨林赶到了。

　　“姐，怎么回事？陈墨姐怎么了？”

　　杜鹃没回头，眼睛还盯着那盏红灯：“正在里面抢救。”

　　杨林愣了一秒，快步走到她身边站定。他没问更多，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红绳，核桃雕刻的小鸟坠在上面，鸟喙微张，雕工有点粗糙。

　　杜鹃瞥了一眼：“你带这个干什么？”

　　“我爸说这个能镇神驱邪，我想……”

　　话还没说完，急诊室的门一下被推开了，急诊科主任老周快步从里面走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路途太远，暂时还没赶到。”邱老师站出来说。

　　老周点了点头：“我们做了床旁超声。簪子从胸骨左缘第三肋间正面刺入，尖端进入纵隔，贴着心包前壁。距离右心室前壁，不到两毫米。没有穿透，但心包有少量积血，说明尖端已刮蹭过心包。”

　　夏教授这个时候匆匆赶过来，他没和谁打招呼，而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老周看着他，点头示意下，接着说道：“现在最要命的问题不是气胸，不是肺挫伤。”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正中间：“簪子堵在那里。拔，还是不拔。”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老周，不敢说话。

　　“不拔，簪身卡在胸骨和心包之间，暂时堵住了出血点。但它是一根外物，上面有细菌，感染风险非常大。簪子玉质，脆性大，转运路上的震动可能导致尖端崩断，断片掉进心包腔。”

　　“那拔呢？“杜鹃的声音颤抖。

　　老周沉默了两秒。

　　“拔出来，如果尖端已造成了微小的心包撕裂，拔出的瞬间压力释放，血液会立刻灌满心包腔，几分钟内心跳就会停止。”

　　“那拔还是不拔？”杜鹃都要哭出来了。

　　“我不敢拔。“老周的声音很平，“校医院没有胸外和心外，没有万一出事时的兜底手段。我拔出来她要是心脏压塞，就只能看着她死在手术台上。”

　　这时，陈墨被急救室的护士推出来朝外走，院内救护车的警铃在刺耳地响着。

　　老周朝外看了一眼：“刚才只是把真实情况反馈给你们，不是让你们拿主意。”

　　“我的方案是：原位固定，不拔，转运到鼓楼医院，让胸外和心外联合会诊。万一手术出问题，他们能立刻开胸。”

　　老周看了他们一眼：“现在时间紧迫，你们谁代表病人家属跟车？只能上一个。”

　　“我。”杜鹃和杨林同时开口。

　　杜鹃转头看了弟弟一眼。杨林没有争，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红绳递给她。

　　“你拿着。到了那边再给她系上。”

　　她接过红绳，攥在手心里。核桃鸟的鸟喙硌着她的拇指。

　　“我去签字负责和守护，出了问题……我赔她一条命。”杜鹃说得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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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新闻：

　　《金陵日报》：金陵市地震局发布公告，4月12日17时00分至17时05分期间，我局未监测到本地任何地震波信号。

　　杜宇图书馆四楼部分区域多名人员报告“剧烈晃动”，经现场排查，排除燃气泄漏、施工震动等因素。其他楼层及相邻建筑无明显震感。初步判断为“局部建筑结构异常振动”，具体原因待进一步调查。

　　又讯：事发后，杜宇图书馆四楼C区古籍修复室内，一名女研究生被倒塌的书柜砸中昏迷不醒，已紧急送往鼓楼区医院抢救，目前伤情不明。

　　校方已成立专项工作组，图书馆古籍特藏部原负责人、退休副研究员邱成刚，因违规开放古籍修复室权限接受调查，夏维钟教授接受问询，相关情况后续将及时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