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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月和你 十二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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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学校举办了文科辩论赛。
重点班出了一支队伍,柒妍是四辩,负责总结陈词。何越本来对辩论没什么兴趣,但柒妍让他当陪练,帮她查资料、练立论,他就每天晚自习结束后留在教室多待半小时,陪她一辩一辩地磨。
辩题是“当代年轻人应该先攒钱还是先生活”。
柒妍是正方,主张“先攒钱”。
“你这个立论有问题。”何越翻着她写的稿子,“你说攒钱是为了抗风险,但对方可以说,年轻人最不需要抗风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正是该体验生活的时候。”
“那我怎么打?”柒妍皱眉。
“你可以换个角度。”何越想了想,“你别说攒钱是为了应急,你说攒钱是为了选择权。手里有存款,你才能在遇到傻逼老板的时候敢辞职,才能在想读研的时候不用顾虑学费,才能在父母生病的时候不慌。攒钱不是抠门,是给自己攒说『不』的底气。”
柒妍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
她立刻在稿子上刷刷地改起来,笔尖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何越坐在旁边看着她,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改稿子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跟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两个人坐在一起,为了一个辩题争得面红耳赤,她不服气地瞪他,他据理力争,最后两个人一起把稿子改到满意。这种感觉,比任何一次单独说话都更亲近。
比赛那天,柒妍穿了一件白衬衫,扎了个高马尾,站在辩论席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做总结陈词的那四分钟,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最后那句“攒钱不是为了变成一个无趣的大人,是为了在生活面前,我们有得选”说完全场都在鼓掌。
她们班赢了。
下台的时候,柒妍一路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最后那句,是你说的那个角度!”
“我听到了。”何越笑了,“说得挺好。”
“走走走,我请你喝奶茶。”柒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着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何越的手腕被她握着,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上传过来。他整个人都僵了,跟着她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要抬脚。
奶茶店在学校门口,冬天的晚上八点多,店里没什么人。柒妍点了两杯热芋泥啵啵,转头问他:“全糖还是半糖?”
“半糖。”
“跟我一样。”柒妍笑了,“老板,两杯半糖热芋泥啵啵。”
等奶茶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店门口的路灯下。冬天的风有点冷,吹得柒妍的马尾辫晃来晃去。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冷不冷?”何越问。
“还行。”柒妍哈了口气,看着眼前那团白雾,“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后悔现在?”
“后悔什么?”
“后悔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做题上。”柒妍的声音很轻,“别人的高中是谈恋爱、参加社团、出去旅游。我们的高中就是背书、刷题、考试。有时候我在想,等我们老了,回忆起来,高中三年是不是就只剩下一摞摞练习册了?”
何越想了想。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只有练习册。”何越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像盛了两颗星星,“我们还有……”
他顿住了。
他本来想说“还有你”,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柒妍歪头看他。
“还有赵磊和张倩倩。”何越最后说,“还有每天中午食堂的糖醋排骨,还有辩论赛你赢了的那杯奶茶,还有……”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还有有人每天抽我背历史年份,给我贴纸条,给我暖手宝。”
柒妍愣住了。
她看着何越,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脚下挨在一起,几乎要叠成一个。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扫过他的袖口。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了起来。
奶茶店的老板在里面喊:“好了!两杯芋泥啵啵!”
柒妍转身去取奶茶,何越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才差点就说出口了。
差点就说——“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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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奶茶,两个人一人一杯,捧着走回学校。路上谁都没说话,但何越觉得,那杯半糖的芋泥啵啵,是他长这么大喝过的最甜的一杯。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晚自习快结束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柒妍走在他旁边,奶茶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何越。”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柒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我也记得。”
何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她。她也在看他,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冬天的星星。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柒妍先移开了视线,低头吸了一口奶茶,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快走吧。”她小声说,“再不走,宿管阿姨要锁门了。”
何越“嗯”了一声,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影子在身后挨得很近,像两条终于靠在一起的平行线。
窗外的冬天很冷,但何越手里的奶茶是热的,心里也是热的。
他知道,在这个被书山题海压得喘不过气的重点班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慢慢地,从题目的缝隙里、从暖手宝的温度里、从一句句“这道题你会吗”里,发了芽。
它很小,很轻,像冬天泥土下面刚冒头的一颗种子。
但它确确实实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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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自习,柒妍照旧把历史书翻到目录那一页。
“继续抽你。”她说,“辛亥革命哪一年?”
“1911。”何越不假思索。
“五四运动呢?”
“1919。”
“中共一大?”
“1921年,上海,后来转到嘉兴南湖游船。”
柒妍满意地点头,从桌肚里摸出一颗糖,放在他桌上。是橘子味的硬糖,跟上次他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
“奖励你的。”她说。
何越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柒妍。她已经转回去背政治了,马尾辫从肩膀垂下来,发梢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橘子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像这个冬天里,某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