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5、黑雾会是我吗？ 那黑雾

　　那黑雾叫了几声，见沈清漪没理，便消停了。
　　“晚晚.....”
　　后面的呢喃，沈清漪没听清，大概是又梦到苏晚陪她一起变成了飞鸟。
　　沈清漪弯了弯嘴角，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沈清漪一早就去博文楼上课。
　　早八是古代文学，中文系最受欢迎的课之一。
　　放眼望去，毫无空位，只有讲台上是空的，沈清漪盯着讲台，想起了温老师。
　　想起了在那个灰暗的午后，她蜷缩在温老师的怀里，寻找片刻的安宁。
　　“同学？这里有人吗？”沈清漪走向前三排唯一的空位，询问左手边的人。
　　“没有”
　　沈清漪松了口气，刚坐正，就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推门而入。
　　他戴着一副缀着金丝链条的老花镜，穿着一套中式长衫，手里抱着一摞讲义，像是从民国穿越而来的教书先生。
　　看见老先生的时候，沈清漪眼底的光浮动了几下。
　　第一次觉得谣言害人，事实证明，温老师一直深耕在自己的领域，哪怕是在梦里，也只专功现当代文学。
　　郑老师把讲义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上课。”
　　倒是和温老师一样的风格，没有前序，直入主题。
　　沈清漪忽然很想去找温老师，找那个对她说“文学是你生命的载体，是让你生命跃然于纸上的基底”的温老师，可现在这个时间线，温老师还没转来这里，还在研究所。
　　思绪间，郑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他讲《诗经》。
　　他说“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沈清漪跟着呢喃“河水清且涟猗。”心脏忽然开始狂跳，像是要应和沈清漪的话语。
　　一瞬间，她的呢喃好像和陈穆清的声音重合，清亮，热烈。
　　......
　　一节课过得飞快，老师刚走出教室门，旁边的女生就凑过来道“同学，我看你一直在记笔记，借我抄一下呗？可以吗？”
　　沈清漪将视线移到女孩脸上，是个生面孔，倒是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的紧。
　　沈清漪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迎着沈清漪的目光继续道“我叫许家和，金融系的，喜欢古代文学，所以来蹭中文系的课。”
　　她说话的时候，沈清漪在心里默默重复，语罢，沈清漪想，和当年一样，一字不差。
　　沈清漪点点头，轻声道“我是沈清漪。”
　　许家和猛地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沈清漪，你就是那个文科第一名，作文满分，数学也满分的沈清漪？”
　　沈清漪嘴角微弯“是我。”
　　“那你的名字是不是出自“河水清且涟猗”啊？”
　　“是”
　　许家和又道“那你父亲好有文化啊”
　　沈清漪笑，没有否认。
　　许家和是个很健谈的性子，一路上和沈清漪说了很多，即使沈清漪一个字两个地蹦，也没影响她半分，她依旧自顾自说着，像只叽叽喳喳的珍珠鸟。
　　眨眼到了笃行楼下，沈清漪道“我到了，改天再聊。”
　　“啊？这么快？那好吧，我也要回去了”许家和一脸的意犹未尽，“下次上课我来找你。”
　　沈清漪道“嗯”
　　回到宿舍，沈清漪一头扎进了书里，等她从书本中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周砚她们还没有回来。
　　沈清漪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接了一杯水，打开手机，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一条接着一条，沈清漪回了最后看到的那条“谢谢，不用，我中午吃过了。”
　　苏婉“又在修仙？”
　　周砚“看样子是的”
　　温叙白“柜子里有零食”
　　沈清漪笑了笑，没回。
　　她在妈妈的聊天头像上摩挲了几次，才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视频很快被接通，妈妈出现在视频里，那么鲜活，沈清漪又想哭了，可她必须忍住。
　　妈妈的声音很是关切“淼淼，吃饭了吗？”
　　“吃了，在食堂吃的，你们吃了吗？”
　　想来也没吃，毕竟背景音是爸爸哐当哐当炒菜的声音。
　　妈妈摇了摇头，拿着手机走进厨房，道“还没，你爸正在做”
　　“哈喽”爸爸的笑脸和妈妈凑在一起，沈清漪想“多么美好的画面。”
　　“嘶”小腿忽然被一阵冰凉触摸，沈清漪冷不丁被刺激一下，忙低头去看，就这一眼，那黑雾就猖狂起来。
　　“嘶，”越来越冷，越来越痛，沈清漪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清漪咬紧牙关，忙道“爸爸妈妈，老师找我有事，先挂了，之后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说罢，不等爸爸妈妈说什么，就匆匆挂断电话。
　　“这孩子，忙起来连个电话都不能好好打”沈清漪妈妈失落得眼神怎么也藏不住。
　　“忙点好，忙点充实，你也别难过了，雄鹰是不能关在家里的，我们两个身体康健一点，就能陪得她久一点。”沈维桢边说边挥动铲子，是在安慰林婉，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林婉把手机放到一旁，叹息了一声“你说的我都懂。但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沈维桢把菜端上桌，坐在一旁揽住林婉的肩膀“我懂，但女儿不是我们附庸，她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念想而把她困在这一方天地，你说呢？”
　　林婉擦了擦眼角，推推沈维桢道“知道了，你快去做饭了啦，我去洗把脸。”
　　沈维桢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这才起身道“好，等你出来就都好了。”
　　“嗯”
　　......
　　挂了电话，沈清漪死死地抓住了椅子的一角，想借此来分散丁点痛感，沈清漪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声音破碎不堪“你……你报复心理这么重?”
　　那团浓雾顿了一下，紧接着快速向上缠绕，贴近沈清漪的耳边，声音比地狱的恶鬼还要嘶哑难听“我……我报复心重不重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难道真如猜想那般？
　　沈清漪注意力分散，给了黑雾可乘之机。
　　她索性往椅子上一靠，不管了，任由那种种苦痛席卷每一个毛孔。
　　沈清漪不再挣扎，那团黑雾又绕到沈清漪面前，“你猜我是谁？”
　　“你不是我吗？”沈清漪说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说着说着，那团黑雾又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是陈穆清的“我其实是陈穆清啊，淼淼，我好恨你啊。”
　　没等沈清漪反应过来，那团黑雾又道“淼淼，淼淼，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呀，那里很冷，我想你来陪我，淼淼，淼淼，妈妈好冷啊。”
　　本来一副咸鱼样沈清漪，顷刻间抓住了黑雾。
　　眼眶几欲充血，垂在身侧的掌心被指甲深深重伤，渗出几滴血来，她全然顾不得，只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东西？哈哈哈”那黑雾闻言，笑的更张狂了。
　　㕷的一声声，寝室恢复光亮，苏晚的声音紧随而来“淼淼，你没事吧？做什么噩梦了，我们刚回来就听到你在喊”
　　沈清漪极其缓慢地转了转脖子，面向苏晚，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她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苏婉脑瓜子一转，眼睛猛地睁大，说是铜铃也不为过“我天，多么熟悉的场景，多么套路化的开场白，你是谁？马上从淼淼身上下来。”
　　周砚站在她身后无奈扶额，实在是没眼看。
　　沈清漪没有理会苏婉的话，抓起手机，没看时间，是看了聊天记录，视频在十分钟前刚挂断，沈清漪的心沉了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沈清漪的这一动作，温叙白看到她手心干涸的血迹，忙道“淼淼，你受伤了，需要处理一下。”
　　“嗯”温叙白的话打乱了沈清漪的思绪。
　　周砚这时也走了过来，皱着眉道“淼淼，从昨天开始你就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苏晚道“昨天？”
　　周砚道“嗯”
　　沈清漪动了动被温叙白握在掌心的手，扬起一抹微笑“没事，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这时，一直沉思的苏晚忽然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沈清漪看她，心跳加快了几分“9月17号，开学第二天。”
　　周砚和温叙白不约而同道“别闹了。”
　　紧接着温叙白又道“周砚，把晚晚的穿越，重生小说打包发卖，这都快魔怔了。”
　　“收到”说着周砚揽住苏婉的肩，带着她到座位坐下来，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职业道德与规范》塞给她，看点营养，嗯？”
　　苏晚感受着砖头般的重量，脑子中浮现出周砚不掺一点水分的肱二头肌，撇了撇嘴，选择屈服
　　“好吧”说着她偷偷瞥了一眼沈清漪和温叙白那边，温叙白正小心翼翼地给沈清漪处理伤口，沈清漪望着天花板，神色安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婉轻轻拉了拉周砚垂落在她肩上的发丝，周砚顺着她的动作低头。
　　苏婉凑近她耳边道“砚砚，我觉得淼淼就是受了大刺激重生回来的，和我看的小说太像了。”
　　周砚学着她的样子凑近她耳边，苏婉一下子抓紧了裙摆，只听周砚恶魔低语“最近一个月你都别想看小说了。”
　　这句话一出，苏婉就炸了“周砚砚，换来这套，你从初中开始就用这招！”
　　周砚站起身“所以呢？”
　　苏婉气呼呼的把头扭到一旁“没所以！不看就不看”
　　说着又猛地把头扭过来，差点撞上周砚的鼻尖，双颊泛红，看样子是气狠了，但周砚的肱二头肌实在是太猛了，苏晚只能弱弱道“就一个月，只能一个月。”
　　“嗯”
　　温叙白没看那边的动静，一脸严肃，睫毛随着沈清漪的动作清颤。
　　“疼？”
　　沈清漪摇摇头道“没，谢谢。”
　　温叙白心绪翻滚，压下万般情绪，只道“注意伤口别碰水。”
　　“好，谢谢”
　　“嗯”说着温叙白站起了身，走进卫生间里，任由水流滑过指缝。
　　“沈清漪，注定会失去的东西，我该如何才能留得久一点？”
　　“沈清漪，你能给我答案吗？”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温叙白心底的狂风在肆虐。
　　“河汉清且涟漪，河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