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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潮湿是回忆 廊桥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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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桥很长,走在其中,沈清猗觉得自己是巨物腹中的一粒玉米,随着周遭的一切缓慢滑动,不知出口究竟在哪里。
沈清猗忽然跑了起来,她想逃避这令人窒息的幽暗,急切的去寻找光明,可这条路越来越暗,好像要即将归入混沌。
“哒哒哒”沈清猗的脚步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欢迎登机”
空姐的声音在沈清猗耳边炸开,她猛地一哆嗦,刺眼的灯光兜头罩下来,她不适的眯了眯眼。
“女士,您需要帮助吗?”另一个空姐走到沈清猗面前,神色担忧。
沈清猗摇了摇头“没事,谢谢”
说罢她拉着箱子去找自己的座位,39A,靠窗,这是她这一年来惯常坐的位置。
箱子其实并不重,但沈清猗手很滑,试了几次都没放上去,旁边的空乘转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走回来忙道“女士,我来帮您。”
沈清猗的手还在抖着,她捻了捻指尖,更滑了,于是点头道“谢谢。”
“不客气”空乘微笑着说。
“嗯”说着沈清猗坐到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将头靠在窗上,不知再想写什么。
没一会,旁边位置坐了一位阿姨,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和沈清猗妈妈的年龄差不多,手里拎着两袋燕城的特产,看到沈清猗朝她望过来,笑着跟她搭话“小姑娘,回家啊?”
一口熟悉的乡音,和母亲一样慈爱的面容,一样时兴的大波浪,沈清猗鼻子都酸了几分,喉头的痒意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极轻的嗯了一声。也克制住了吼间的痒意。
阿姨道“榕安人?”
“嗯”
虽然沈清猗的回答显得很是冷漠,但阿姨并不在意,自顾自道“榕安好啊,榕安暖和,一年里能有九个月是夏天”说着她把两袋特产往沈清猗面前一推道“我给我女儿带的,燕城的桃酥,小时候带她去了一趟燕城,她就爱上了这一口,现在都上班了,依然还是馋这一口。”
沈清猗又“嗯”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
阿姨愣了一下,又自顾自道“你是学生吧?在哪里读书?”
鼻尖的酸意淡了几分,沈清猗轻声开口道“燕城大学”
“诶呦,燕大啊”阿姨的语气更加热络了,还带了几分由衷的赞叹“那可是首屈一指的好学校啊,你爸妈可真有福气。”
沈清猗没说话,她只觉得眼眶酸涩,内心钝痛,她想,我妈没福气,我妈现在在榕安市第一医院肿瘤科的病床上,未来如何还是个未知数,或许是已知的,只是我们都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沈清猗撑着最后一口气道“阿姨,我困了。”说罢也不等阿姨回话,忙把眼罩带好。
她想,幸好她向来喜爱黑色,连眼罩都是黑色的,这样即便眼泪晕开也不那么明显。
“好好好,你睡”
见沈清猗不再搭话,阿姨轻轻起身将手里的特产和包都放到了行李架上,也坐回位置浅眠。
“飞机正在滑行......”
沈清猗拿下眼罩,看向窗外。此时燕城的天灰蒙蒙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即将会迎来一场风雪。
地上飞机拜拜员的身影渐渐缩小,沈清猗再次带上了眼罩,靠在窗边。
熟悉的推背感袭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将她的耳朵震得有点痛。
“咽几口唾沫会好一点,你试试。”
耳边似乎响起了母亲的声音,那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时母亲告诉她的。
但这次她没有咽,她再次陷入曾经。她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不孝。
那是和陈穆清分手后不久,导师找到她说“看你最近脸色都不怎么好,是为了工作和读研的事吗?”
不知怎的,沈清猗并不想说是因为失恋,于是她点了点头。
导师看她点头,悄悄松了一口气,道“哎,、还真是这事啊,你最近这状态吓我一大跳,我还当你生活中遇到什么难事了呢。”
"你这成绩完全不用担心,无论是工作还是深造,都会有光明的前途,不过,我希望你继续读,你是这块料。"
沈清猗点点头,这正合她的意,于是她选择了继续读研。
那时她想陈穆清应该深埋于心底,不去触碰。
于是她开始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她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出版小说,读研,读博,做研究,做教授,成为知名作家。她将未来的每一步都画在她的格子里,可是这格子里只有她自己,再寻不到旁人的身影。
一个普通的蝉鸣夏夜,沈清猗接到了母亲林婉的电话,她说“淼淼,我体检有点问题,不过,不过你别担心,就是需要做个小手术。”
沈清猗急忙追问“怎么了?什么问题?具体是什么手术?”
“就是乳腺上有个肿瘤。”
没等沈清猗回话,林婉又继续急忙道“你别急,事良性的,切除就好了。”
一听是良性的,沈清猗顿时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道“良性就好,我面试完就回来看您。”
“好”
挂了电话,沈清猗父亲沈维桢擦去了妻子的泪水“别怕,我在这里,等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林婉道“好。”
好在手术进行的很成功,沈维桢紧绷了四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是得以放松几息。
沈清猗是在林婉住院的第三天回来的,沈维桢那时正好回家收拾东西,沈清猗拉开抽屉找指甲钳,无意中看到了病历单。
“乳腺癌”“竟然是乳腺癌。”
沈清猗死死的咬住嘴唇,生怕泄露了哭声吵醒妈妈。
沈维桢一进病房看到的就是沈清猗不断颤动的手,手上还拿着一张病历单。沈维桢一下子攥紧了门把手,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支呀声。
沈清猗看向门边,看见父亲的一瞬间,沈清猗忽然觉得腿软,竟然要站立不住。
沈维桢快步上前,接住即将要倒地的沈清猗,轻声道“医生说如果治疗得当,可以延续生命。”
沈清猗胡乱的点头,“医生,对,医生,我去找医生。”
说着沈清猗从父亲怀里起身,却又跌落进去。
沈维桢的眼眶猩红,强忍着泪水不落下,“好,找医生,但你先缓一会。”
“嗯”等平缓下来,沈清猗站直身道“爸,我自己去,你在这里陪妈妈。”
“可是......”
沈清猗抹了一把脸,深呼吸几下,道“没事,我可以”
说罢不等父亲说什么,便急匆匆去找母亲的主治医师。
找到医生的时候,沈清猗没哭,细细的记住了一声说的注意事项,最后道“谢谢医生,我们会配合治疗。”
“嗯,你别太忧心,你母亲是中期,如果恢复的好,是可以延续生命的”医生说
“嗯,我知道了,谢谢”
从办公室出来,沈清猗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想她妈妈才四十六岁,想她妈妈还没看到她博士毕业,想到她妈妈还没看到她成为一名出色的作家,还没享受到她真正意义上的稿费。
“飞机正在颠簸......”
一阵激烈的晃动把沈清猗晃回的现实,约莫一分钟,飞机再次平稳。
沈清猗的回忆戛然而止,她把眼罩推到头顶,看向窗外,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
不知看了多久,沈清猗再次靠到椅背上。
她想起跟妈妈的上次视频。
是上周,妈妈盯着她的细细叮嘱“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不要忙起来没个日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林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没什么逻辑,就是单纯的想要让时间慢些走,但时间终究会溜走,人也终将会别离。
到了沈清猗不得不挂电话的时候,林婉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淼淼,快去上课吧,下次再聊,下次回来妈给你包饺子”
此刻,在飞机上,沈清猗不知道还有没有饺子。
终于,飞机开始下降。
乘务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各位乘客,飞机即将抵达榕安国际机场
,地面温度十四摄氏度,风向西南......”
“叮咚”机舱里的灯亮了。
沈清猗眯了眯眼,来缓解刹那的不适。
旁边的阿姨早已经醒来,拍了拍沈清猗的胳膊道“小姑娘,到了”
沈清猗嗯了一声,打开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
信号一格一格跳出来,沈清猗的心也一下一下开始沉闷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导师的信息,朋友的信息,姑姑的信息。
她的拇指停在置顶栏,久久不敢按下去,发消息的人是姑姑,四十分钟前。
消息很简短,只有六个字。
“淼淼,你妈走了。”
沈清猗坐在座位上,盯着那行字,一瞬间不知今夕几何,更遑论身处何处。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如同地狱的恶鬼一般惨白。
旁边的阿姨已经拿好了行李,前排的小孩再次哭了起来。
耳边还有空乘送客的声音。
她赶了一路。
从接到第一通电话到赶到机场,一个小时。
从安检到起飞,一个小时。
从燕城飞往榕安,两个半小时。她赶了四个小时。
还是没赶上。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喂.....你爸....”
沈清猗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白,声音些许撕裂,“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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