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18、会议发声表立场 四月底，物

　　四月底，物理和文学跨学科交流会如期举行，沈清猗没有去，她一个人坐在公寓写书，这本书是关于他的，沈清猗一遍遍回忆和他相处的细节，甜蜜苦痛交织，将她密密地罩在网里。
　　沈清猗看到苏晚发来的链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虚握了握，转动了几下脖子，点开了聊天软件，最上面的是苏晚的“你看看。”
　　沈清猗打开，是一个链接，下面跟着一句话，“看看就行，别生气。”
　　“生什么气？”沈清猗疑惑，自己只是不敢见陈穆清，怕本就无法自控的感情决堤，何至于看到他就生气。
　　带着满心疑惑，沈清猗打开了那个链接，是会议的复播。
　　视频里，十多个人坐成一排，陈穆清的那个位置上只有名字，沈清猗心咯噔一下，却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沈清猗扫了一眼，她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撇了撇嘴，正准备关掉，却在听到梁生的话时停住了动作。
　　“最近有本叫潮声的书，才上市半个多月，风头已经隐隐盖过了顾老师的新作《梦国》”说着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人，笑容中的讥讽清晰可见“据说是小说人物的原型是作者本人，写丧事的，关于她母亲。”
　　话落，有几个人附和着哄笑，观众席似也有人跟着笑，只有顾衡皱了皱眉，大概是对觉得和沈清猗放在一起比较掉了身价。
　　他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这作者倒是会找风口，你们看这两年，写亲人离世的，写苦难的，十本有九本火了起来”顿了顿，又说“这些个卖惨博同情的作者，写出来的东西毫无价值”说着还一脸痛心的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孙川隼接过话头“不过要是论起炒作和找背后团队，我们几个就是一起拍马去追也追不上啊，”
　　“哈哈哈，川隼说的是”李立生笑得很是开怀“看最近这架势，不仅是我们，这《潮声》作者的炒作能力恐怕是其他几位营销大家也追不上的。”
　　“是也”孙川隼又道“不过那本书我还没读完，只看了几章就觉得是为了营销而生。”
　　周华生笑呵呵道“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是人家真的写得好，不是炒作呢？”
　　“写得好？”梁生指尖点了点桌面，笑得嘲讽“顾老师二十岁写出《雨幕》的时候，也没闹出这么大动静，她就算写得再好，能有顾老师的文学造诣高？”他又往旁边看了一眼“你们看着吧，这本书长远不了。更别说是登上文学殿堂了。”
　　沈清猗顺着他的视线去看，他频频看向的人好像是顾衡。
　　果然那人说“哪里哪里，不过是闲来无事的随笔罢了，读者们心善赏一口饭吃罢了，哪里能担得起文学二字。”
　　嘴上这样说着，但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却藏也藏不住。
　　“顾老师，谦虚了”
　　“顾老师，谦虚了啊，您那本《雨幕》可是我们无数人心中的top1啊”
　　“就是就是”
　　顾衡没再说话，只是笑得开怀。
　　"........"
　　随着几个人的讨论，弹幕也渐渐多了起来。
　　“还敢碰瓷顾老师？”
　　“竟然是吃亲妈人血馒头！这就退订”
　　“我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细思极恐”
　　“有沈清猗校友吗？”
　　“本人是沈清猗同班同学，尽管问！”
　　“加一，其他没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有听说.......”
　　“前面的，展开说说，不差这点流量！”
　　“加一”
　　“加一”
　　看着密密麻麻的弹幕，沈清猗的后背一点点僵住。
　　“卖惨、人血馒头、丧事”这些字眼不断刺激着沈清猗的眼角，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想起了妈妈，想起已经病重的妈妈看着熬夜赶稿子的她说“淼淼，那些故事就在你的心里，不会跑，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那时候她说没事，这段马上写完，妈妈就撑着眼皮说“那妈妈陪你”每每这个时候，沈清猗都没有办法，总是笑着看向电脑屏幕，说那我们睡觉，我们一起休息。妈妈这才开心了。
　　后来，母亲去世，她唯一能想到永远留住母亲的办法只有把母亲写成书，发布出去，让更多的人记住，只有这样，母亲才不会随着自己的消逝彻底消亡。
　　可现在那些人上下嘴一碰，就把这一切定性为卖惨，博同情。沈清猗忽然觉得很冷，很痛梦里的黑雾好像又再次触碰她的身体，从她的骨头缝里钻进去啃食她的心脏。
　　“嗡嗡嗡”苏晚的电话打来，沈清猗刚一接通，她的大嗓门就震的沈清猗把电话往外拿了拿“淼淼，那个链接你别点开”
　　沈清猗不说话。
　　苏晚心里咯噔一声，完蛋，已经在看了。
　　“你在看了对吗？”苏晚问的小心翼翼。
　　“嗯”顿了顿沈清猗说“别担心，没事。”
　　如果忽略掉因为紧握而发白的指尖，沈清猗的声音听上去真的很平静，仿佛这件事对她没半点影响。
　　苏晚半信半疑道“真的？”
　　“真的。”
　　苏晚明显松了一口气，连珠炮似的“某些所谓的作家，评论家，书都没看完，就乱下定义，简直是可恨得很”
　　说着她的笑声传过来，很清亮“我不一样，我可是完完整整的看完了，熬了三个晚上呢，到现在都意犹未尽。”顿了顿她又说“我这可不是滤镜啊，是客观角度，你的书写的真的很好”
　　沈清猗终是笑了一声，很轻“谢谢”
　　听她笑了，苏晚又催更道“你的那本我《晚风》什么时候出番外啊？我等好久了。”
　　沈清猗想了想“等手里这本《潮起》结束就更。”
　　“那多久啊？”
　　“预计三个月”
　　苏晚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三个月！36的嘴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那我现在给你现编一段？”
　　苏晚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文字更有感觉。”
　　“好”
　　那边有人叫了苏晚一声，她回了一声，说“那淼淼，我先挂了，这边有事。”
　　“好”
　　沈清猗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温叙白的电话就进来了，听声音应该是在楼梯间，有回音“你怎么样？”
　　沈清猗一愣，明白过来她是在说弹幕的事，这会心情已经没那么沉闷了，道“没事”
　　“嗯，我待会回来。”
　　“如果是为我的事，那就不用来回跑，我真没事，那些真实的苦痛都过来，这些又算什么？”
　　那边顿了一会，温叙白才继续说“那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随时。”
　　“好”
　　挂了电话，温叙白盯着面前的人鱼雕塑，很久很久，久到雨落在脸上，才眨了眨眼，转身走进雨幕中。
　　楼上，沈清猗关了视频，打开《潮起》的文档，想继续写，但指尖却迟迟不愿落在键盘上。于是她从书架上把那本拓扑学拿出来，很认真的去解课后的习题，这是她除了写文章之外的另一种减压方式，做题。
　　已经深入题海的沈清猗自然没看见，在视频的后半段，陈穆清的灰色头像被他修长的手指代替，吸引了弹幕的部分火力。
　　陈穆清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几个人正说的的如火如荼，没人注意到。
　　他边走边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读实验报告“抱歉，打断一下........”
　　正在说话的几个人同时噤了声。梁生抬头看了一眼，觉得像但又不敢确定，毕竟多年过去，陈穆清早就褪去的青涩，于是他满心忐忑的问了一句“您是？”
　　“陈穆清”说着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指尖点了点铭牌“刚听各位一直在围绕一本书展开话题，叫《潮声》”
　　话落，梁生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毕竟他在燕大做博后的最后一年是沈清猗和陈穆清感情最好的一年，那时候他见过他们几次，后来听说他们分手了，好像是因为家世太过悬殊，陈穆清也早已有了未婚妻，他那时候还惋惜了一会，但现在看陈穆清的表情，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他不由得懊悔，为了顾衡的一点蝇头小利，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现在好了，只能祈祷陈穆清不要出手，毕竟据资料显示云岚的实际控股人实际是他。
　　其余的人频频看向梁生，只见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顾衡，也发现他不在状态，像是在观望，沉思陈穆清到底是不是友军。
　　因此，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小声说“陈穆清？西普林斯那个？”
　　有人接道“不是说他之前从不出席任何交流会吗？现在......”
　　物理领域那边知道些许内情的人感觉乳腺一下子就畅通了，特别是站在侧台的邱助理，一下子就松开了握紧的手，顺道在小本本上给那些人多记了几笔！
　　一片寂静中，孙川隼看了看他的位置，是物理领域的，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于是放松了姿态，道“随便聊聊罢了，不过你要是也对文学感兴趣，我建议你直接扔掉潮声，从《雪国》开始读，那可是顾老师的炫技之作？”
　　“顾老师？”陈穆清指尖轻点桌面，一声一声像是敲打在人的心上，他眼神动了动，视线落在顾衡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物件“炫技之作？”
　　顾衡动了动唇，却像是被黏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倒是孙川隼又说“是啊，那才是文学，《潮声》那种网文都不配和他同时出现”。
　　梁生闭眼望了望天花板，很刺眼，几欲落泪，要是在场有会读心术的人，一定会知道他骂的很脏，真的很脏！
　　陈穆清没搭理他，嗓音沉沉“《潮声》这本书，写的是作者的母亲，我读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各位所说的卖惨，我只读出一个女儿对母亲的爱，为母亲用文字写了一章生命的终章序曲。至于炒作.......”他顿了顿“各位作为文学界的前辈，在未完整读完一部作品之前，就在公开场合肆意揣测、引导舆论，依我来看，这才是炒作行为吧？”
　　话音落，会议室又陷入安静，落针可闻。
　　先前讨论的最欢的人都低下了头。顾衡倒是看着陈穆清，可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川隼看起来最忙，低头把那薄薄一层资料翻得哗哗作响，也不知究竟在找什么。
　　会议室是安静了，弹幕可又热闹起来了。
　　“陈穆清，竟然是陈穆清!”
　　“大人物吗？”
　　“前面的，指路西普林斯官网，他的成就比我命还长！”
　　“好刚......”
　　“.......”
　　弹幕说了什么，陈穆清不知道，他只是说了一句“提醒各位一句，从进入会议室的一瞬间，摄像头就是打开的，会以直播的形式记录所有人的一言一行，毕竟，学术交流会上，任何一个瞬时的灵感，都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理论，下一个时代。”
　　一瞬间，所有人脸上都精彩纷呈，变色龙未必有这技术。
　　顾衡终于能说出话了，他说“陈穆清，你和.....”
　　陈穆清看他，他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四肢百骸渗进来。
　　嗫嚅了一下，说：“没”
　　倒是孙川隼在二人之间转了转头，再结合之前的话，一瞬间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道“原来如此”
　　“沈清猗，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