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17、拒删亡母亲节，穆清电话催归 无论那些人

　　无论那些人如何说，如何做，《潮声》今天还是如约上市了。
　　沈清猗大清早路过书店，透过橱窗看见自己的书被摆在几本大热的书左侧，她还有一种恍惚之感，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
　　陈悦的电话是一周后的晚上打来的，那时候沈清猗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稳就接到了这通电话。
　　她的声音很亮“清漪，火了，你的书火了，这才一周，网上的讨论度就居高不下，T网站那里已经售空了，线下各大书店也已经所剩无几，上市第一周，就取得这样的成绩，属实漂亮。”
　　说着她又哈哈一笑“瞧我，一激动把正事忘了，孙总请你过来一趟，商量一下加印和签售会的事。”
　　沈清猗握着手机，像是被天降的馅饼砸懵了，愣了很久才说“你说真的？售空？”
　　“真的”陈悦的声音很是激动“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那本书一出肯定大火，虽然当时社里有人持反对意见，但我可是自始至终看好你的”陈悦又道“哎呀，见面再说，你快来社里，孙总下午亲口在会议室说的，你这本书是社里今年的主推书目，现在都摆在C位了呢。”
　　“嗯，好，我这就来”沈清猗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今日的天空美得不像话，像是被碎钻铺就的幕布，让无数人静待好戏开场。
　　沈清猗转身去了侧卧，站在妈妈的照片前，点了香，她说“妈妈，从我儿时起，就幻想着有一天可以成为作家，可以出书，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现在实现了，但你却不在了，我有点难过，又有点庆幸，我找不到你永存于世间的办法，所以我让您永远活在了书里，活在了我的心里。妈妈，我真的很庆幸，这本书可以卖出去，这本有人在读，这样你就不会被遗忘”
　　沈清猗絮絮叨叨了半天，眼泪就流出来了，她又哭又笑的“妈妈，您瞧，我这一激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属实是想到那句说那句”顿了一下，她又说“妈妈，您会为我开心的对吧。”
　　沈清猗说了很多，絮絮叨叨的，等香燃尽才出门。
　　到了出版社七楼大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陈悦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一摞书-----封面印着《潮声》两个字，下面是她的名字。
　　陈悦把手上的数据报告递给沈清猗，笑“清漪，你瞧，卖的多好。”
　　沈清猗低头翻看，数据很详细，每个章节的讨论度都做了统计，目前讨论最高的是第三章和第16章。
　　没一会，脚步声响起，进来一位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发型是他们那个年代最为流行的大背头，他坐到了首位，对着站起来的陈悦和沈清猗道“坐”
　　陈悦和沈清猗坐下来，他道“先恭喜你新书大卖。”顿了顿他又说“但是从市场反馈来看，有几个地方，可能需要你在再版前，改一改。”
　　“王总，孙总说.......“
　　王兆鑫抬手止住了陈悦的话
　　“哪里？”沈清猗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瞬间攥紧
　　王兆鑫刚进来的时候就拿了一叠纸，此刻他推到沈清猗面前，上面是打印好的修改方案，密密麻麻的。
　　入目，沈清猗的手顿住了，纸上写着：第三章，母亲强忍疼痛撑着重病的身体，相关刻画太过细节，建议弱化；第四章，母亲离世，删除主角崩溃的情节环节，改为温情处理”
　　王兆鑫往后面的椅背上靠了靠，开口说“孙总临时有事出差了，加印，再版的事已经移交给我，根据市场反馈来看，惨烈死亡桥段并不能吸引读者，读者想要的是圆满柔和，而不是压抑苦难。”
　　沈清猗听着，很久没说话。
　　“沈老师”王兆鑫又道“你书里那些......那些太疼的地方，是你想写的，但是读者不一定爱看，读者要看的是温情，是圆满。既然你想出版，不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作品吗？所以为了迎合市场，迎合读者，改动一些情节也是合理的，你说呢？”
　　沈清猗抬头看向王兆鑫，指着纸上的一处道“你这里指的弱化，是弱化到什么程度？”
　　“就是.....”王兆鑫顿了顿“就是让你文中的母亲走的时候是笑着的，是舒服的，让人看着心都不是堵着的，是暖的。”
　　王兆鑫话落，空气陷入死寂。
　　沈清猗按着那几张纸，她想起写第三章的那个夜晚，她写妈妈病重，躺在病床上，疼痛难忍，却还哄着她说没事，她当时信了。但是在写这章的时候，她一切都明白了，悬在键盘上的指尖是僵硬的，久久不能按下去。
　　后来，她把这个情节改了又改，她想让母亲不那么疼，让自己不那么痛，但无论怎么改，那股疼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种疼不可能温暖化。
　　“王总”沈清猗开口“您所给出的这几段修改意见，我都没办法接受。”
　　王兆鑫呷了一口茶“沈老师，你可能还没明白，我把这个给你看，不是来征求你想不想改的意见，是在告诉你，能不能继续卖的问题。当然，我们很看好你的书，所以我们有条件好商量。”
　　沈清猗看他，眼里没有温度“怎么商量？”
　　王兆鑫没有立刻回答，又喝了一口茶，才道“沈老师，咱们当时就你的这本书签过协议的，协议里写的很清楚，社里有权根据市场反馈要求作者更改部分情节。若作者拒不修改，社里有权依照协议处理。”他顿了顿又道“你坚持原文，我们尊重，但加印，签售，我们也要考虑不考虑了。”
　　“王总”程悦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急“孙总下午开会亲口说要加印，另外，从今天的数据来看，我并不认为需要修改情节，您所给的意见我并不认为可行。”
　　“程悦，我说过了，这件事现在由我负责”王兆鑫一拍桌子，又厉声道“莫非你一个编辑还能比我这个营销总监懂市场？”
　　程悦丝毫不让“我是没您懂市场，但我懂一本书的骨，动不得。”
　　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沈清猗道“程老师，谢谢”接着又转身对王兆鑫说“王总，这本书，每一个字眼，都是我的命。”停了几秒，她又道“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多火，我是为了把妈妈留住，每一个字眼，都是妈妈的缩影，所以我不接受任何一处改动”
　　说着，沈清猗把那几张纸放在桌子上，起身准备离开。
　　王兆鑫又道“沈老师，孙总下午已经确定好的三万册加印还是会如期推出，但是后续的，就要看你的答复如何了，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若你还是这个态度，我们就按照协议流程走，拒不配合，可能会涉及违约，沈老师，你好好想想，可别一开始就陷入泥潭里。”
　　沈清猗转身，看着他，语气冷的像是能掉下冰碴，一字一顿道“我'，不，改！”
　　说着就转身离开。
　　程悦也站起身“王总，您不必吓一个新人”
　　走出出版社的大楼，沈清猗抬头望天，璀璨的碎钻已消失不见，只剩漆黑一片，像是要把人吞噬。
　　沈清猗冷笑“多年苦楚，最终竟似是一个三天的截杀令”
　　“妈妈，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
　　大洋彼岸。
　　陈穆清刚结束一场会，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没有立刻看数据，他先打开了手机，看助理发来的一个个文档。
　　他一条一条的看下去，看到一个消息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燕城时间4月24日晚九点，蓝海出版社表面上是邀请沈清猗谈新书加印事宜，实际上是以市场反馈为由逼她修改部分内容，沈清猗拒绝，出版方以协议内容要挟，三万册加印结束后，暂停后续所有工作。”
　　“关于那场会，详细内容整理给我，这家出版社十年内的经手的书，做过的活动，尤其是跟作者产生的合约纠纷，能查到多少就给我多少，我会为你开放最高权限。”
　　“陈总，我们终于要出手了吗？”助理邱启程跃跃欲试。
　　“不做别的，存档.....”
　　邱启程撇了撇嘴“还是存档啊，这档存的要是打印出来都比十个我加起来高了。”
　　当然他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暗自腹诽，嘴上道“知道了陈总。”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落针可闻，他伸手一寸寸抚摸照片上沈清猗的脸，很慢，很慢。
　　“卿卿，我可以出手帮你做很多事，但我知道，你不喜欢。你最恨的就是别人替你走路。你写这本书，是为了你妈妈，如果这本书的璀璨有我的手笔，你才会是真正的痛苦。”
　　陈穆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恍然间看见了很多年前的燕城。
　　那是她第一次凶巴巴的跟他说话，说是凶巴巴，其实和小猫哈气没什么区别，她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陈穆清，我很严肃的告诉你，我的路只能有我自己走，即使是你，也不能替我走！”
　　“好，以后所有的事情都由你亲自解决，我就站在你身后，拖着你。”
　　她从沙发上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如果每件事都由你来解决，那我便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那垂垂老矣之时，我的人生也淡到没什么值得回味的，不是吗？”
　　那是他第一次听她说出那样的话，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下的思想是多么离谱，她需要的不是羽翼，而是欣赏，欣赏她于风霜中破空而来，为他送上一朵玫瑰。
　　“嗡嗡嗡”
　　助理的资料很快发来，陈穆清暂时放下了手上的照片，仔细查看资料，陈穆清越看，眉头就越深。
　　资料显示，他们更看重商业化，被逼着三番四次改稿的新人作者也多如牛毛。整个领导班子只有孙主编和副主编程悦是好的，其他人都是看营销不看质的主。可笑的是他们现在竟然是业界标杆。
　　陈穆清把这些资料整理归档，把利于沈清猗的都放到一个文件夹，等着可能被启用的那一天。
　　做完这一切，陈穆清走到了窗边，细密的雨拍打在玻璃窗上，像极了她赶稿子的时候。
　　听着雨声她总会灵感大爆发，遇上周末，她常常是一坐就一个下午，丝毫不理会他。他受不了到她身边缠绕缠绕她的头发，扯扯她的衣角，她总是笑，“躺下来，宝贝”
　　他依言躺在她的腿上，她就俯下身，轻轻亲吻他的眼睛，她说最喜欢的便是他的眼睛，让她想要醉倒在里面。亲吻结束她就又笑了“宝贝乖，马上就结束了。”
　　但常常等他醒来，她还在翻飞手指。
　　有时候他不得闲，就会坐在她的对面写数据，写报告，把她的腿夹在中间，稍稍一勾腿，整个人就到了她的怀里，她总是笑着说别闹，然后在中间放一张矮桌，说是要设立一条银河，不然这工作怕是没法完成了。
　　想着想着，陈穆清的嘴角带着灿烂的笑，像是可以驱散世间一切阴霾，但两行清泪却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陈穆清抬手胡乱地擦了一把，手指在陈继明的号码上滑动了好久，一不小心拨了出去。
　　他清了清嗓子：“喂，继明，答应燕城蓝海出版社的孙主编的提议，他该回国了。”
　　整个家族里，陈穆清和陈继明的关系最好，陈继明自然是知道沈清猗的存在，一听他亲自问出版公司的事宜，就明白了“我知道了，哥，我这就处理。”
　　顿了顿又道“哥，你没事吧？你的声音......”
　　“没事，有点感冒。”
　　“那哥，你注意休息。”
　　“嗯”
　　挂了电话，陈穆清又翻出了沈清猗和他的合照，是在静湖边，他刚告白成功时拍的。
　　“卿卿，孙华政的那个方案我看过，虽然对于云岚来说不是最优项目，但是在考虑范围内，那个IP的市场反馈也不错，答应他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只是让时间提前了，你不会怪我吧？”
　　.......
　　凌晨5点半，沈清猗接到了陈悦的电话，她高兴得不得了“清漪，孙主编回来了，我把昨晚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之后，他很生气，当下就把你的书的后续决策权拿了回来，他说不会让你改一个字，让我转告你，早上八点就可以过来签约。”
　　“好”
　　起身的时候，沈清猗忽然想起陈悦提过一嘴，孙主编去的是M市，那里是云岚娱乐的大本营，而云岚娱乐是云岚科技的子公司。
　　“穆清，是你。”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