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烧雷达》池瞳

14、014 夕烧雷达

　　车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科伦坡的天彻底暗下来，院门刚打开，裴熙便看见何大川坐在一楼外廊抽烟，旁边堆着他们离开这几天陆续送回来的箱子和文件。

　　何大川见车进来，先是抬了抬手，等看清裴熙那条依旧固定在胸前的胳膊，又把原本准备问的话咽了回去，只朝徐展手里的取样袋看了一眼。

　　裴熙懒得站在门口重新讲一遍矿里的事情，把人和样本一起丢给徐展便上了楼，右手不能沾水，从住院开始洗澡就成了一件让他极其烦躁的事情，好不容易折腾完，再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他把白天那身衣服换了下来，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和长裤，过肩的头发也被随手拢到脑后扎成低马尾，没束进去的碎发散在额前和耳侧，比起白天刻意收拾过的模样显得随便许多，也终于重新有了点在自己地盘上的样子。

　　裴熙向来不把穿什么和性别扯在一起，兴致高的时候裙子和高跟鞋一样穿，嫌麻烦的时候也可以几天都是T恤长裤，他没有刻意遮掩的习惯，那都是别人的事。

　　何大川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徐展抬头看见他下来也只扫了一眼，便继续捂着电话说，之前联系过的切割师今晚恰好在科伦坡，明天下午就要去加勒，如果想亲眼看这块原石怎么处理，最好现在过去。

　　这种事情原本不需要裴熙亲自跑一趟，照片和数据一样可以发回来，可这块东西毕竟是他们花了这么大代价从地下带出来的一块原石，母岩里面究竟藏着什么、颜色能不能达到最初的判断、切开以后又能留下多少，他都想亲眼看一遍，于是几乎没怎么考虑便让徐展把东西收好。

　　直到几个人已经准备出门，裴熙站在玄关低头穿鞋，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亮了一下，他才看见聊天列表最上面仍旧是霍成的名字，下午酒店门口那句“明天有事吗”也跟着毫无征兆地重新冒出来。

　　他穿鞋的动作慢了一点，霍成手里还有另外一半。

　　裴熙点进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晚上开石，来不来？】

　　他打完看了两秒，又删了。

　　徐展已经抱着设备走到门口，见他还站在那里，随口问了一句：“还有事？”

　　“没有。”

　　裴熙把手机锁上塞进口袋，跟着他们出了门，心里却莫名觉得刚才那句话怎么写都有些别扭。

　　他向来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犹豫的人，想干什么就直接做，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绕那么多弯子，更何况他和霍成现在连需要避嫌的关系都算不上，不过是叫个人去看切石而已，搞得像他要找人约会似的，实在有点好笑。

　　偏偏车开出去没多久，导航路线便提醒他，切割师的店和霍成住的酒店在同一个方向，从基地过去甚至要先经过酒店附近。

　　裴熙看了一会儿窗外，等到距离那个路口只剩不到一公里，还是开口叫裴羽靠边停一下，说自己有东西要买，让他们先过去。

　　徐展顺着车窗往外看了一圈，周围除了餐馆、珠宝店和几家快关门的杂货铺，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不过他很识相，什么也没问，只把地址重新发给裴熙。

　　等车开走，裴熙才站在路边重新掏出手机。
　　其实到了这里，他完全可以给霍成发一句消息，让人从酒店下来，偏偏酒店就在前面两个街口，他盯着那个聊天框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既然已经顺路到了这里，干脆直接过去更省事，霍成愿意就一起走，不愿意他再自己叫辆三蹦子去找徐展他们，反正前后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想到这里，裴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黑色T恤，长裤，头发随手扎在脑后，和下午坐在车里时确实差得有些远，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留了片刻便被他抛开了。霍成应该知道他是男人，至少裴熙一直这么觉得，至于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没问过，也没什么兴趣问，反正霍成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过任何误会。
　　裴熙当然更不会特意解释。

　　比起这个，真正让裴熙觉得有点别扭的反而是另一件事，下午才问过霍成明天有没有空，现在不过分开两个小时，他居然又自己跑到了人家酒店楼下。

　　这怎么看都不像顺路。

　　裴熙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自己先觉得有点好笑，随后又很快替自己找到了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切割师明天就走，霍成手里还有另外一半原石，他今晚过来本来就是临时决定，时间恰好撞上而已。

　　当然本来也是这样。

　　于是他把手机重新收起来，沿着街慢慢往前走，甚至已经开始想等会儿见面以后该怎么说，当然不能告诉霍成自己特意在这里下车来找他，最多说经过，顺便问他去不去。

　　科伦坡入夜以后比傍晚还要拥挤，沿街的珠宝店亮着一排排过分明亮的白灯，橱窗里的蓝宝石和红宝石被照得几乎失去原本的颜色，三蹦子沿着路边停成一长排，司机看见独自走过来的外国面孔便接连探出头招揽生意，空气里全是汽车尾气、香料和白天雨水蒸出来的潮气。

　　裴熙右手还不能动，腿上的伤虽然已经不影响正常走路，速度到底比以前慢一点，过路口的时候还被一辆突然从车缝里钻出来的摩托逼得往后退了半步，顿时觉得自己今晚就不该亲自出来，直到前面酒店的招牌已经从建筑之间露出来，那点烦躁才稍微压下去。

　　他又把手机拿出来，这次没有再琢磨措辞，只打了两个字。

　　【出来。】

　　发送键还没有按下去，裴熙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一条马路和不断穿过去的车流，他第一眼认出来那里站着的人是霍成，那人的身高在人群里实在太显眼，下午在酒店门口分别时穿的衬衫也没有换，袖口仍旧挽到小臂的位置，侧身站着的时候肩背把后面的灯光挡去大半。

　　裴熙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倒巧，连消息都省了，接着他的视线便顺着霍成面对的方向往旁边移了半寸，然后看见了站在他对面的人。

　　苏信。

　　裴熙的脚步就这么停在了路边。

　　那一瞬间他没有立刻想到任何阴谋，甚至本能地给眼前这件事找了一个最简单的解释——
　　科伦坡的宝石圈子说大不大，苏信又一直在斯里兰卡活动，两个人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并不奇怪，可这种解释只维持了很短的一会儿，因为霍成和苏信之间根本没有偶然碰见以后应该有的试探或者客套，他们站得并不近，神态也谈不上亲密，却让他觉得两人明显是认识的，尤其是苏信从随身的皮质文件夹里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递过去的时候，霍成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随后把一个袋子递了过去，他认出来那是自己下午给他的原石。

　　裴熙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一辆公交车从两个人之间开过去，长长的车身将马路对面遮得严严实实，车窗里挤满了刚刚从宝石市场下班的人，灯光随着车身的移动在裴熙脸上一格一格地掠过去，他没有动，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还没发出去的那两个字，等公交车终于拖着沉重的发动机声驶远，霍成和苏信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时，两个人手里的东西已经完成了交换。

　　裴熙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的拇指还停留在发送键附近，过了片刻才慢慢移开，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暗下去，屏幕上那句尚未发出的“出来”也跟着沉进黑暗里。

　　他仍旧没有走，甚至往旁边稍微退了一点，站到了路灯照不到的位置，隔着车流看着对面两个人继续说话，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翻。

　　第一次在科伦坡见面时霍成落在他手镯上的视线，后来在矿井里看到自己纹身时过分迅速的反应，医院里听见苏信名字以后那一瞬间的停顿，还有这个原本只应该短暂停留的地质学家，为什么会从科伦坡一路跟到拉特纳普勒，塌方以后不走，住院以后不走，甚至连矿重新开放都还跟着他们。

　　这些东西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决定忽略这些细节。

　　想到这里，裴熙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因为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回科伦坡的车里，明知道霍成一直盯着自己，却把那道视线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男人对他的兴趣，甚至故意靠过去，想看看这个装得一本正经的人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后来霍成说自己刚才看的不是石头，他还回答得那么笃定。

　　我知道。

　　现在想来，这三个字实在有点好笑。

　　他知道什么？
　　裴熙忽然不太愿意往下想了，因为一旦承认霍成从一开始就可能带着某种目的出现，那么过去这些天里的全部都变得非常可笑。

　　偏偏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把原石分给了霍成一半。

　　裴熙想到这里，脸上反而重新浮出一点极淡的笑。他向来不怕别人带着目的接近自己，做宝石生意的人谁没有目的，有人想从他手里拿矿源，有人想借他的渠道出货，也有人喜欢他的脸和身体，喝两杯酒便以为可以从他这里多得到一点东西，这些在裴熙看来都不算什么。

　　一码换一码，真心换真心。

　　可霍成原来一直想要的只是筹码。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原本明明已经看见了霍成那张藏起来的牌，却因为这个人实在太合胃口，他自己把眼睛闭上了。

　　马路上的车流恰好在这个时候慢下来，原本被发动机和鸣笛声切得支离破碎的交谈终于有几句顺着夜风传了过来，苏信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算好，隔着这么远仍旧能听见一句：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你还想知道什么？”

　　霍成低头看着纸袋，回答得很低，裴熙没有听清，只看见苏信嘲讽的笑了一下，紧接着又说了些什么，恰好被旁边经过的摩托盖住大半。裴熙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听得更清楚一点，旁边却突然有辆蓝色三蹦子拐过来，司机见他站在路边，以为他在等车，直接刹在面前，探出头用英语问他去哪儿。

　　裴熙没有回答。

　　那辆三蹦子却正好横在他和霍成之间，蓝色车身挡去了大半视野，只剩下后面那块沾着灰的透明塑料帘随着发动机震动轻轻晃着，偶尔露出马路对面两个人被切碎的轮廓。裴熙原本只需要往旁边走两步便能重新看见，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站在那里没有动。

　　然后苏信的声音穿过车流传了过来。

　　“我让你来斯里兰卡的时候，可没让你陪他耗到现在。”

　　这一次，裴熙听得很清楚。
　　他脸上最后一点表情终于彻底消失。

　　周围依旧吵得厉害，司机还在不依不饶地问他要不要上车，后面的车辆因为这辆三蹦子突然停下开始按喇叭，可那些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离得很远，裴熙只是隔着那块不断晃动的塑料帘看向马路对面，直到另一辆车驶过去，苏信接下来的声音再次断断续续地落进耳朵里。

　　“你也确认了，Xi的组织就叫作‘Ratnarajz’，人也见到了，我当初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隔着那层被灰尘弄得发白的塑料帘，裴熙看不清霍成此刻是什么表情，只听见苏信又问了一句：
　　“所以你现在还留在他那边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以后，裴熙很久都没有动。
　　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继续的必要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不是从拉特纳普勒开始，在他来到斯里兰卡以前这两人就已经认识，甚至从刚才那几句话来看，这场从科伦坡开始、被裴熙一直当成偶遇的相识，很可能从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以为是偶遇。

　　几个小时前，他还纠结着霍成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现在看来，霍成当然知道他是男人。

　　他知道的恐怕远比裴熙以为的多。
　　至于苏信嘴里的那个“他”是谁，根本不需要再问。

　　-

　　另一边，霍成回到酒店开始就觉得眼皮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就在刚刚，苏信发来消息，说有些他一直想了解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让他晚上下来一趟，从走出酒店开始，右眼皮便断断续续地跳，最开始只是偶尔一下，等苏信站到自己面前，那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反而越来越明显。

　　“你眼睛怎么了？”
　　苏信已经注意到他第三次抬手按眼角，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霍成把手放下来，看向他带来的那个牛皮纸袋。

　　苏信也没兴趣追问，直接将东西递过去，里面装着的是霍成来斯里兰卡之前便让他查的资料，时间跨度很长，有些甚至已经是十几年前留下来的旧记录，苏信拖到今天才肯交出来，显然不是因为最近突然变得好说话。

　　霍成接过以后没有立刻打开，只隔着纸袋捏了捏里面的厚度：“就这些？”

　　“能找到的都在里面。”

　　“矿难之前的呢？”

　　苏信看了他一眼：“没有。”

　　“不想给我？”

　　“霍成。”苏信的语气沉下来，“我答应帮你找东西，不代表我要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给你。”

　　霍成没说话，只垂眼看着手里的纸袋，过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拿出下午裴熙给他的那半块原石。它仍旧被软布仔细包着，打开以后，在酒店门口过分明亮的灯光下显出一点尚未经过处理的粉橘色，苏信原本还有些不耐烦，视线落上去以后神情却明显停顿了一瞬，随后伸手要拿，霍成却没有立刻松开。

　　苏信瞪他：“你怕我抢你的？”

　　霍成没理他，等他接住才松手，他把原石拿到灯下看了片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型放大镜，沿着断口和裸露出来的晶体仔细看了一圈，脸上的神情也随着时间一点点淡下去。霍成一直在观察他，自然没有错过那点变化，只是还没来得及问，苏信已经把原石重新包好递回来。

　　“哪来的？”

　　“你知道哪来的。”

　　苏信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他倒是大方。”

　　霍成接过后重新把软布包好收进掌心，苏信显然还想再看，却也知道从他手里拿不走，索性把视线重新落回那个牛皮纸袋上：“你想确认的东西，我替你确认了，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现在我赌债可以清了吧。”

　　霍成眼皮又跳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眼角，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下午车里的裴熙。

　　“怎么的，你想赖帐？”苏信见他不回答，语气里那点嘲讽更明显了，“我让你来斯里兰卡的时候，可没让你陪他耗到现在。”

　　霍成终于抬眼。
　　“你说话注意一点。”

　　“怎么，这就听不得了？”苏信看了他几秒，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是中国人吗打听起来更方便了。”

　　见霍成不搭话，他接着补充道：“他就是毒蛇，靠着他那张脸没少干杀人越货的事，要是信他，早晚有你后悔的。”

　　霍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将那块原石重新收好以后，连同牛皮纸袋一起拿在手里。

　　苏信认识他不是一两天，看得出来这种沉默并不代表默认，没继续绕弯子，直接把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扔了出来：“你想确认的都确认清楚了，钱回头打我账上就行，你现在还留在这边干什么？”

　　霍成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至少几天以前不难，他来斯里兰卡本来就是因为苏信告诉他，如果想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就来这里，他会遇见应该遇见的人，所以他来了。

　　可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理由变了。
　　霍成想了一会儿，竟然没办法准确找出那个节点，这让他莫名有些烦躁，因为他向来不喜欢无法解释的东西，更不喜欢一件事脱离自己最初设定好的轨迹，可裴熙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靠近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告，等真正意识到不对，再回头看，很多界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跨过去了。

　　“跟你没关系。”
　　最后他说。

　　苏信像是早就料到他不会回答，笑了一声：“随你，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再呆下去被他发现你是谁就完了。”

　　霍成眉头微微皱起来，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霍成下意识转了转手里那块仍旧隔着软布的原石，粗糙的边缘硌进掌心，他忽然想起下午裴熙把东西扔给自己以后，自己问了一句“这么大方”，对方靠在那里笑的样子。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苏信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

　　“没什么。”
　　霍成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抬起了头。

　　酒店外这条路到了晚上一直很乱，车灯、店铺招牌和路边摊的灯混在一起，将马路两侧照得忽明忽暗，三蹦子夹在公交和摩托之间不断往前钻，行人则趁着车流稍微慢下来的间隙从缝里穿过去。

　　他的视线原本没有落点，只是因为那阵毫无来由的不安往对面扫了一圈，最开始什么也没有看见，直到一辆蓝色三蹦子突然停在路边，司机探出身体，似乎正在和车后面的人说话。

　　霍成的目光已经准备移开。
　　下一秒，他看见了那个人露在车身后面的半截衣服。

　　黑色的。
　　不是下午那一身。

　　霍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凭这么一点东西便停住了视线，紧接着又看见了一只垂在身侧的左手，右边却始终没有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胸前，再往上，那个人大半张脸仍旧被三蹦子的塑料帘挡着，只偶尔随着帘子晃动露出一点下颌，以及被夜风吹到脸侧的黑色碎发。
　　霍成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前面被堵住的车流开始缓慢移动，那辆蓝色三蹦子的司机大概终于放弃了这单生意，一边回头骂后面不停按喇叭的车，一边拧动车把往前挪去，原本被车身挡住的人也随着它一点一点露出来。

　　黑色T恤，长裤，过肩的头发束成低马尾，右臂依旧固定在胸前。

　　可霍成不可能认错，是裴熙站在马路对面。
　　隔着一条不断有车辆穿过的街，裴熙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霍成，左手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夜风把没扎进去的碎发吹到脸侧。

　　霍成几乎立刻想起自己刚才和苏信说过什么，又下意识地收起手里的原石。

　　“裴熙。”
　　霍成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当然不可能穿过这么远的车流，可裴熙像是从他的口型里认出了自己的名字，目光终于动了一下，先落在他手里的牛皮纸袋上，又落到那块被他重新握紧的原石上，最后才重新抬起来看他。

　　下一秒，裴熙转过身。
　　霍成心里那点不祥的感觉彻底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