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面》蓝木水翊

4、风起时 赵吟看见话

　　赵吟看见话筒外放键亮时心跳顿时加快，心里打着鼓，耳朵便清晰听到了徐凛的声音——“果然是你。”
　　可恶，赵吟把外放键摁掉，语气镇定，“什么？”。
　　“托你的福，我也是享受到了明星待遇，你应该看过我的图了吧？”
　　在场的同学不自觉变得安静。
　　“和我没关系。”
　　“我刚才听到你夸我，我是幻听了？”
　　“我的教养不允许背后说坏话。”
　　徐凛笑了，“那倒是弄巧成拙了。”
　　“徐凛，你是第一次当帅哥吗？”赵吟余光注意到顾天周诧异的目光，“这一点骚动就惹怒你了？那你应该抓紧享受，热度很快就过去了。”
　　电话那端迟迟没有回应，赵吟手微抖，打算挂电话，徐凛似有所觉的开口，“看来你很有当美女的经验，我得向你学习，等着。”
　　徐凛先挂断了电话，持续不断的“嘟”声惹得赵吟心烦，她把手机还给顾天周，“谢谢。”
　　这声“谢谢”似是开关，屋内的人陆续有了动静，恢复到接电话前的状态。
　　“我刚接到电话也挺惊讶的，我的电话号码可不好要，他应该费了点功夫……你们是吵架了吗？”
　　“没有，说话冲了一点。”赵吟低头继续收拾。
　　“那也太冲了，平时你也不这么说话。”在角落的林姿拎起包特意走到赵吟身边说了一句便走了，“别得意忘形了。”
　　赵吟心里蔫了劲，动作越来越慢，甚至坐下精改昨天老师批改的画，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在教室。
　　昏暗的天空，明亮的教室，她的手在抖，身体在抖，眼泪在流，最后趴在桌子上无声哭了很长时间。

　　说是因祸得福也是安慰自己的话，从这之后同学们不再来询问赵吟，明明入营马上一个月，却比刚入营时还生分。
　　相比之下唯一的好处是，她有更多的时间画画。
　　联考放假那天早上是自习，赵吟为了赶动车早早离开学校。
　　她在大门口遇到了朱谷。
　　她们俩平时偶有相遇，但没有过多的交流。
　　朱谷很是开心的朝她挥手，“赵吟。”
　　赵吟微笑示意，“朱谷。”
　　“你去汽车站还是动车站？”
　　“动车站。”
　　“我也是！我叫了车，要不要一起？马上就到了。”朱谷看手机，“还有两分钟。”
　　“好，谢谢。”
　　省一中就在市中心，朱谷为什么要去动车站？赵吟心里有困惑，但没有问出来。
　　“我最近经常听到别人提起你。”
　　坐上车后朱谷依旧主动挑起话题。
　　“是吗。”赵吟并不意外。
　　“对呀，你认识一位高附的帅哥同学。”
　　“也不算认识。”
　　“你太客气了。”朱谷微笑，“一中和高附常年难分伯仲，但比安兴一中还是绰绰有余。”
　　朱谷见赵吟没说话，自顾自缓和气氛，“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他帅啦……好几个同学都说回学校之后要去高附找他呢。”
　　赵吟扯了扯嘴角。

　　赵吟回家后躺在床铺上一动不动，高敏以为她累得睡着了，蹑手蹑脚给她盖了被子，这会儿凑近一看才发现她嘴角带着笑。
　　赵吟感觉到异样睁开眼睛，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妈！”赵吟拍拍胸口坐起，笑意不减，“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呀。”
　　“妈以为你睡着了。”高敏顺势在床边坐下。
　　赵吟摇头，“我在感受我的‘猪窝’气息～！”
　　高敏揉揉赵吟的头，“想家了吧？”
　　赵吟扑进高敏怀里，“想爸爸妈妈了。”
　　“考完试爸爸妈妈去考场接你，我们吃火锅去。”
　　“好啊！”赵吟坐正身子，“说起来下午我得回趟学校，拿点卷子。”

　　赵吟人还没到校门口，好友江兆雪已经发来好几条信息，到了大门口更是得到江兆雪大大的拥抱。
　　“卷子我都替你整好放抽屉了，够义气吧。”江兆雪挽着赵吟胳膊。
　　“够够～下自习我请你喝奶茶。”
　　“门口那家奶茶店关门了，得去隔壁街的奶茶店。”
　　“没问题。”赵吟欣然应允。
　　赵吟回班和同学们叙旧了会，便去办公室和班主任打个招呼。
　　好巧不巧，班主任正凑在卓然班主任旁边和卓然闲聊，一见赵吟来了十分激动，“来来来。”
　　赵吟和卓然点头招呼。
　　“你俩在营里见过吧？”班主任满眼期待。
　　赵吟点头，“见过。”
　　“学校就你们俩苗子，好好表现啊。”卓然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有省一中和省附中的同学吧，怎么样，精气神是不是格外不一样？”
　　“有很多，不过我们精气神都挺好的。”卓然笑道。
　　“嗯，你们俩要互帮互助的啊。”
　　“老师你们别担心，赵吟最近可是营里的大红人。我们去游乐场的时候，赵吟认识了一个省高附的同学。”
　　赵吟机械般点了头。
　　“那很少见啊。”班主任有些恍惚，“高二我带队去省里比赛，省高附那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名啊，他们理科太强了。”
　　两个班主任絮絮叨叨了诸多细节，赵吟和卓然默默离开办公室他们也只是点了头，转头继续聊。
　　“自习快下课了，我们要不要先走？”卓然提议。
　　“我还要等朋友，你先走吧。”
　　“好，明天考试加油。”
　　“嗯，你也是。”

　　赵吟走到校门口树下，用纸擦拭石椅，舒服的吹着风。
　　安兴是南方城市，冬天并不大冷，此时太阳未落山微风更是和煦。
　　忽地，风骤起，树枝摇曳不止，大片落叶降落在赵吟身边，赵吟喜得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
　　忽地，风骤停，大树归于平静。
　　下课铃声恰时响起，零星几个同学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正往大门飞奔。
　　赵吟看得乐了，拿好帆布包往大门口走去，走着走着也跑了起来，以冲刺速度越过大门轨道线，她在心里无功而喜，而后竟笑了出来。

　　她和江兆雪约好在校门边文具店门口集合，正好门口有两张躺椅，赵吟端正坐下，手肘靠着大腿，手掌托住下巴，百无聊赖的等候着。
　　不断有学生路过这里，风扬起地上的落叶，飘落在赵吟脚边，她低头去看，直到一双白色球鞋停在她的视线里。
　　等她抬头时，那人已经坐在另一张躺椅上。
　　赵吟分不清自己在惊讶他的速度还是他本人的出现，迟迟没有说话。
　　“哑巴了？”
　　这副欠揍的样子一下把赵吟从恍惚间拉出来，“你不应该出现这里吧？”
　　“为什么，这是你学校，又不是你家。”徐凛回头看了眼不远处高挂的校名，“安兴一中，没错啊。”
　　“你怎么会在这？”赵吟颇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找你。”徐凛神情认真，真得赵吟差点被骗了。
　　“是找我报仇吧？”
　　徐凛微微一愣，“应该是吧。”
　　赵吟释然一笑，“真和我没关系，他们老追着我问你，可我们明明才刚刚认识，连朋友也算不上，更不是同学。”
　　“才一周多不联系，怎么态度和电话里大反转？”徐凛冷哼，“不是嘲讽我没当过大帅哥吗，我来找你取经，你应该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赵吟深呼吸一口，“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
　　“这就道歉了？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见徐凛胡搅蛮缠的劲儿，赵吟索性装疯卖傻，“实在是我没什么经验，无法给你指点，而且我也道歉了，我们两清，一干二净。”
　　徐凛微微抬头，赵吟若有所觉的往后看，眼前的男生有些眼熟。
　　他挠挠头，“我看你平时来回也不方便，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定期把试卷寄给你。”
　　赵吟吓得起身，连连摆手，侧头看到江兆雪正往这边走来，“不用，我朋友会帮我寄，不用麻烦你。”
　　男生指了指徐凛，“是他吗？”
　　赵吟看过去，徐凛正低头握拳捂着嘴偷笑。
　　“不是，我和他不熟，路边碰到的。”赵吟见江兆雪快到了，“我朋友来了，先走了。”
　　赵吟顾不上和徐凛道别，拉着不明所以的江兆雪往回走。

　　赵吟快到家才发觉帆布包落在了文具店，懊恼的又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
　　夜幕降临，明亮的公交车穿梭在昏暗的街道。
　　赵吟下车时正好六点整，街边灯光准时亮起。盘旋小道边的路灯像一轮轮圆月，一路敞亮映入赵吟眼睛里。
　　清校一段时间后，学校周围一片宁静平和，偶有车辆驶过，很快又恢复寂静。

　　赵吟欣喜的踏进文具店，却得到店老板不知情的回答，监控也无法随意查看。
　　一沓卷子罢了，算不上是贵重物品，实在不行就找江兆雪复印一份。赵吟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想着母亲催促她早点回家，便不多逗留，往公交车站方向走。
　　此时的路灯不像圆月一般可爱，倒就是一盏盏孤独的灯，沉默的消耗着自我。
　　入了夜的风比白天冷不少，赵吟不自觉加快脚步。
　　“赵吟。”
　　背后冷不丁传来动静，赵吟半是疑惑半是惊悚的往后看。
　　徐凛正拎着她的帆布包朝她走来。
　　赵吟大喜，伸手就要拿，徐凛预判性的收回手，赵吟拿了个空。
　　“我捡到的。”
　　“是我的。”
　　赵吟想起傍晚落荒而逃的不告而别，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两人静默几秒，赵吟猛然出手，一下抢走帆布包。
　　徐凛也有些意外，“速度挺快。”
　　赵吟背着他离开，扬起手挥了挥，“谢了。”

　　学校离赵吟家尚有一段距离，赵吟到家时已经有邻居吃完饭出门散步。
　　“怎么去了这么久，卷子拿好了吗。”江树边端菜边问。
　　“嗯，拿好了。”赵吟把包随手放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到餐厅巡视一番菜肴情况，满意的坐下，“太好了，都是我爱吃的！”
　　“你妈早上特意去菜市场多买的。”江树在沙发上坐下，“明天爸爸送你去考场啊。”
　　“嗯。”赵吟应声。
　　“晚上早点睡，别复习太晚。”高敏连着嘱咐了几句。
　　睡前收到江兆雪的祝福短信，赵吟不禁怀念起校园生活，不过一想到能继续画画，恻隐之心便能忍住。

　　考完试的中午吃完火锅，赵吟回家大概收拾一下便要去动车站，只见她手脚利索把包拿到书房，抽出试卷，把帆布包放进柜子，对着卷子分类，拿夹子分类成六份，整齐放进书包，零星几张放到抽屉里。
　　赵吟后知后觉重新拉开抽屉，拿出那几张纸，她才回过神来，这几张纸是画稿，不是试卷。
　　赵吟皱着眉头，看了又看，将画稿凑近脸庞，用眼睛代替显微镜，把大脑当成超级计算机，试图推算出这些画稿出处何时、画手是谁。
　　“好像不是我画的...”赵吟嘀咕着，又把画稿拿远了看，往后一翻，右下角有几个小字。
　　赵吟凑近看，纸上赫然写着“徐凛作”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