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得玄》旷川

4、第 4 章 狐狸精本事

　　晚风萧瑟，卷着林青杳的轻微啜泣声合进得玄的耳中，也送回到了孤寂的山中古寺。

　　得玄立在一旁早已不见了嬉皮笑脸，见林青杳哭得如此伤心，心中也不好受，但偏偏手足无措，不知怎的安慰。

　　他虽也有爹娘，可那时自己尚未开智，因此爹娘离去时他仍懵懂无知。要真说悲伤，老和尚死去之时自己倒是难过得紧，可即便如此，老和尚的舍利出现后自己又不难过了，虽说只是一个不会开口的死物，但对他来说，却是老和尚换了种方式来陪伴自己去冲淡那份孤寂。

　　得玄一时间抓耳挠腮，想不出任何妥帖知心的话，良久，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问题：“既然你母亲临终嘱咐你万不要再回中州，你为何还要铁了心回去？这一路危险重重根本不值当啊！”

　　林青杳泪眼婆娑分外惹怜，可面上却燃着怒火：“因为我爹娘清白无辜！他们被人诬陷致死，我苟活于世不求安稳，但求捉出幕后真凶，让我林家沉冤昭雪！”

　　得玄从未想过她一介女子冒死回中州竟是为爹娘翻案，他心底未免有些触动。话本中那些深闺小姐皆是柔弱畏怯，但林青杳却不同，她带着坚韧与果敢。

　　“可若真像你所说，那陷害你爹娘的真凶定然是权势滔天，你又如何翻案？况且，你这个凡人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着实危险了些...”说着，得玄转了转眼珠，打起了退堂鼓：“不如，你就留在我这寺庙罢，你潜心修行做个小尼姑，而我做个狐狸大仙，收点香火钱，说不定还可以发家致富嘿嘿...”

　　“不行！”林青杳毅然打断得玄的臆想，“那夜我亲眼所见有人在我家花园内藏尸，明知爹娘被栽赃陷害，我却如此避世偷生又与畜生何异？”

　　得玄合理怀疑自己被骂了，可又找不到什么证据，只得吧嗒吧嗒嘴说道：“那你回到中州，又要怎样翻案？”

　　“我了解父亲，他一生谨慎，思谋远虑，定然不会束手就擒，想必会留下什么证据。”林青杳抹了把眼泪继续说：“我需要回到府宅仔细寻找线索。”

　　得玄连连点头，可下一刻问题就来了：“但那凶手如果足够谨慎，定会在查封你家后仔细寻找。我倒觉得可以顺着你父亲临行前递出的那封奏折查查。若奏折未曾送到那皇帝手中的话，想来这封奏折现下在谁手中，谁多半就是幕后真凶，又或者定然知晓内情！”

　　林青杳听后挑眉，夸赞道：“没想到，你这只狐狸倒不是很笨。”

　　得玄闻言咧嘴傻笑，完全没听出来这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他得意道：“没什么，我平日就爱看点话本子，尤其爱看那悬疑追凶较为刺激的桥段，看得多了，自然懂点门道。”

　　林青杳心中一暖，这一路她颠沛流离，或许是冥冥之中上天怜悯，让她误入这深山古庙遇见这只心思单纯的狐妖。

　　这一路上得他同行，或许复仇翻案多少能够顺遂些。

　　次日，晨光熹微，山风清爽。

　　大雄宝殿内，檀香袅袅。

　　林青杳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眉眼虔诚。正对着高台之上佛祖泥身深深叩拜：佛祖在上，若世间真有轮回公道，请庇佑信女亲手揪出幕后真凶，送他奸人入阿鼻地狱，得我爹娘往生。

　　“林青杳！我们可以出发了！”远远传来得玄轻快的嗓音，林青杳再向佛祖三叩九拜完成拜礼，遂起身向得玄看去。

　　这一看，林青杳是满脸黑线，无语凝噎。

　　只见庭院中的朗朗少年全副武装。

　　脊背之上牢牢卷着一床被褥，沉甸甸的压在肩头；而左右双肩各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许是带着些换洗衣物；其次左手提着一口铁锅，右手拎着一篮油盐酱醋；最后是那胸前衣襟挺出个小山包，不知还带了零碎物件。

　　林青杳无奈上前：“敢问狐狸大仙，您这是在搬家吗？我们是去赶路不是安家！”

　　得玄被满身行囊压得微微气喘，他颇为费力地回答道：“我带的都是我们用得上的！夜间睡觉之时得铺被褥，不然我闲硌得慌。换洗衣物我也得带上，像我这般容貌俊美、风度翩翩万万不能日日灰头土脸。最重要的是这锅和调料，我可是特意为你带的，你作为凡人吃不得生冷，我带着厨具一路上能为你生火煮饭，免得你腹泻生病。”

　　得玄这番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的分析完毕，林青杳竟觉得有些道理。她目光复又落在得玄那鼓鼓的胸口开口问：“那你胸前又放的什么？”

　　“嘿嘿。”得玄咧嘴笑道颇为神秘：“老和尚留下的点点香油钱，还有几本旧经书，我想着赶路途中闲来无事可以多读读经书，说不定能开窍顿悟，修炼出几门法术本事什么的，届时带你横行中州不在话下。”

　　林青杳心底微叹，终究是只不识人间险恶的小狐狸。

　　她示意得玄先将身上扛着的背着的提着的放下，耐心劝道：“我与你说清楚，这一路流民劫匪不在少数，你这被褥怕是没铺过几日就会被人抢了去。其次换洗衣物如此繁多陡增累赘更引人瞩目的，还有，最不该带的就是这铁锅调料，从此处去往中州，千里长路，你拎着这些鸡零狗碎不消半日便会累趴！最后，你怀里的经书最多帮人静心养气，若指着它来得道，那这世间早就遍地是仙人了。”

　　得玄挠挠头，嘟囔出一句有备无患。他从未出过远门确实没什么经验，但他这准备的如此周全却被全盘否定，心里未免有些不爽。

　　“不过你的香火钱却是刚需。”林青杳见他蔫蔫的，话锋一转出言肯定，得玄立刻就来了精神。

　　林青杳继续提议：“你若真担心缺这缺那，不如挑些寺中不甚重要的物件沿途变卖，换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在林青杳的点拨下，得玄恍然大悟。二人叮了咣当地又收拾一阵，为减少麻烦，林青杳换了一套男子长衫，遮掩女子身份。
　　经过一番取舍，二人各背一个小巧轻便的包袱准备奔赴中州。

　　可刚行两步，得玄忽而驻足盯着林青杳打量了半天开口：“林姑娘，你虽扮了男装，可你还是你，很容易被杀手发现。”

　　林青杳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因此，你我这一路要尽量避开官道及城镇。”

　　得玄摸摸下巴：“若是能稍稍改动一下五官样貌，便可万无一失。”

　　“你说得轻巧，我无易容秘术，你如今也未有半分玄妙术法，如何改容换貌？”林青杳无奈只觉得玄面对一切事物都有着某种未知的乐观，“快些上路吧。”

　　这句话倒恰好点醒得玄，他想到昨日自己情急之下竟成功将人手变为狐爪，说不定此刻也能再施展一番为人改变容貌呢？

　　想到此处，得玄来了兴致，撸起袖子向林青杳的脸蛋伸出双手跃跃欲试。

　　“你干什么？”林青杳一脸警惕，下意识侧身躲开。

　　“我觉得我或许有点法术，说不定能给你简单易个容。”

　　林青杳微微蹙眉，心底半信半疑，但想着对方毕竟是精怪，或许本就身怀异术。她抱着几分希望，索性闭紧双眼硬着头皮将脸递了过去，只是一想到两只狐狸爪子在自己脸上胡乱揉搓，怎么想怎么奇怪...

　　得玄将双手放到林青杳面上，他不会什么法诀，只是凭直觉认为自己胡乱揉揉，心绪集中些或许有效，他默默在心底念叨着变丑些，变丑些...

　　须臾片刻，缕缕青烟从林青杳脸上腾起，待烟雾散尽，林青杳那原本白皙细腻的脸庞已变得黝黑，褪去了女子的温婉灵气。脸上生出几颗明显黑痣，下巴也冒出了斑斑点点的胡茬，这么一望倒是和之前判若两人了。

　　见大功告成，得玄收回双手仰天大笑，不知是林青杳的分析准，还是老和尚诚不欺他，他的本事果真在逐步增长！这定然就是所谓的机缘了，往后这趟中州之旅必定能收获万千造化。

　　林青杳见得玄一脸扬扬得意，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她快步折返屋内取来铜镜，看清了自己焕然一新的容貌。

　　嗯...可以说和自己原来的样貌不沾边了，镜中人满脸黑痣胡茬，放在人群中便是最寻常不过的粗汉，总体来说她较为满意，毕竟在被人追杀的道路上这种长是最为稳妥。

　　林青杳将铜镜放回桌上，看向还在一脸得意的得玄，由衷夸赞：“你这狐狸倒还真有点本事。”

　　得玄闻言愈加张狂。

　　可下一瞬，林青杳微微垮脸：“有本事归有本事，我且问你，这术法我日后还能变回去吗？我可不想顶着这张糙汉脸过一辈子。”虽说她的容貌不算绝色，但如果变不回去的话，属实有点晴天霹雳了...

　　得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信拍拍胸脯：“放心放心！本大仙本事通天，这种粗浅法术容易得很，想变便变、想复原便复原！”

　　话虽如此，但得玄心中未免忐忑，不过想到自己也是轻松在本体和人身来回变换，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在林青杳惴惴不安、时刻对自己能否变回原样保持怀疑态度以及得玄洋洋得意摇头晃脑中正式踏上中州归途。

　　一人一狐，漫漫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