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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林青杳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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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轻拂,林间寂静,卷着独属于草木的清苦气息拂过两人鼻尖。
少女盯着狐狸视死如归的毛毛脸绽开明媚笑意:“那就如此说定!”
得玄抬起后腿,漫不经心地挠了挠耳后绒毛,接着伸出白毛大爪子往前一送:“那就把珠子还我吧!”
“不行!”
“...你还想干嘛?”
“你们狐狸素来狡猾奸诈,我信不过你!万一将珠子还你,你转身跑路我该怎么办?”
得玄双爪捂住狐脸,无奈至极:“那我给你立字据,白纸黑字绝不反悔!”
少女摩挲着下巴,轻轻摇头:“在我平安抵达中州之前,这枚舍利,须由我保管!”
得玄呲着细长尖牙只能妥协:“好!”
少女见他应允,这才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那枚舍利,牢牢握在手中扬眉示意得玄上前。
得玄迟疑片刻,探出雪白狐爪轻轻落在微凉的舍利之上。刹那间,柔和白光自二者相接处绽开,雪白狐型逐渐褪去,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再次出现在少女面前。
得玄颇为意外打量着自己的整洁衣衫,这一回身上竟整整齐齐罩着一身素色粗布长衫,不再是上次那般寸缕不着。看来老和尚这舍利当真藏着玄妙,长久接引灵气,竟连衣衫都能一并幻化出来。
少女见得玄顺利化形,急忙将珠子收回怀内,生怕被他趁机夺走。
得玄慢悠悠抬手整理崭新的衣物,面露不屑:“我也算半个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答应护你,便不会半途反悔。不过,既要做你的护卫,我也有权利知晓前因后果,你且说说你的身世,又为何被人追杀?”
少女听后,褪去方才狡黠,身子端正,规规矩矩对得玄施礼,得玄挠挠头,瞧这举止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味道。
“我本姓林,名青杳,家父七品吏部给事中。”
少女的故事和着晚间虫鸣缓缓送入得玄耳中。
我是林青杳,自小家境不算大富大贵,可也算是生在中州正经官宦门第,衣食无忧。父亲任吏部给事中,母亲是江南才女,二人情深,相守多年,从未有过半分争执。
我便是在这般安稳的小小宅院中长大,饱读诗书、无忧无虑,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十六载。彼时的我,以为岁月会这样长久绵延下去,亦不知人间险恶、官场污浊。
可直至半年前,父亲散值归家后,神色异常,满眼皆是风霜与惫意。
他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下,便拉着母亲闭门在书房密谈许久。我在院中远远立着听得模糊不清,只依稀辨得术士、牵扯等几个零散字眼。
第二日,父亲便告了长假,带了几名亲随护卫匆匆离京而去,而母亲那一连几日都心神不宁,眉间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我问母亲,家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母亲却在我面前强撑温柔笑意,缓缓道:“这世间,总有些如你父亲一般,守着正道、刚正不阿的痴人,不愿同流合污,便容易招惹祸事。只是阿杳,娘只求你不谙世事,一生顺遂无忧、平安喜乐。”
那时我尚不懂母亲此言是何意。
过了几日,因秋季干燥,我在房内喉咙干痒难耐,咳得难以安睡,遂起身去厨房内寻碗梨汤润喉。
夜深人静,我途经花园之时,耳旁忽然传来细微的刨土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我犹豫片刻,好奇心作祟便前去查看,远远地只见几道黑影飞速闪过,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待我走到方才声响传来之处,只见地上泥土松软翻新,明显是被翻过的痕迹。因家中养了几只猫狗,我只当是它们贪玩刨土藏吃食,并未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日,父亲归家,行囊尚未放下,便急匆匆直奔书房,母亲神色焦灼也紧随其后。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我隔着木门听到了他们多年来的第一次争吵。这次,我听到父亲似是要执意写奏章上表,揭发一桩惊天秘事,而母亲则是竭力阻止,语气尽是担忧。
就在二人争论不休之时,府外传来马蹄甲胄声响。
大理寺寺卿张顺忽然带官兵围住我家府邸,父亲母亲在书房内好一阵方才缓步而出。
我立在廊下从未见到父亲脸上有过那样慌张不安的神色,而母亲望向我,眼中盛满了彻骨的悲伤及悔恨。
见父亲出现,张顺手持官令,面色冷厉:“本官奉命搜查林府,如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父亲片刻间恢复冷静,从容拱手:“敢问张大人,何故搜查下官府邸?”
张顺冷哼一声道:“七日前,太医院王御医散值后便不知所踪。有人亲眼目睹,他最后踏入的便是你林府!陛下向来重视王御医,我等也是奉命搜查,林大人莫要抗旨啊!”说罢,他便抬手示意一众官兵,官兵当即四散开始翻查。
父亲听后面色惨白,咬牙开口辩白:“张大人,下官正要上表参奏,这王御医根本不是什么朝堂良医,乃是一名江湖术士!他是得了...”
“放肆!”张顺冷声打断父亲:“这王御医乃是陛下钦点,岂容你在此胡乱攀诬?林大人若有冤屈,待本官查无实据,你大可自行面圣诉说!”
争执之间,搜查的官兵折返,几人合力,,几人合力拖着一具已微微发臭肿胀的尸体放在庭院正中,腐臭的气息弥漫,熏得人直欲作呕。
张顺弯过身子仔细辨认过尸身,片刻后勃然大怒:“好哇,林仕则!你当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竟敢谋害当朝御医?!”
父亲虽面如土色,可却眼底清明。转瞬之间就已明了,这根本不是查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
父亲正欲开口,情急之下的我却先行抢先一步上前辩白:“大人,此事绝非家父所为!七日前,小女夜半因秋燥咳嗽难眠,前往厨房寻找润喉梨汤,途径花园之时,亲眼见几道黑影在我家花园刨土!”说到此处,我扭头看向那几名抬出尸体的官兵:“敢问几位,这尸身可是在后花园新土之下寻得?”
领头官兵并未向我回话,只恭敬答复张顺:“回大人,正是在后花园新埋的土里找到。”
听到答复,我心下了然转头向张顺继续说道:“大人明察,这定是有人蓄意栽赃嫁祸,家父清白无辜,还望大人秉公办案!”
张顺视线淡淡扫过我,落回父亲身上,语气讥诮:“林大人教得好女儿,小小年纪竟会胡乱扯谎!”
我急火攻心,正要继续辩驳,父亲却死死按住我的肩头,只道:“我要面圣!”
张顺眼中竟是不耐与嘲讽:“冥顽不灵!将林家三人押入诏狱!其余家奴囚于府中待三司会审后定罪发落!”
我挣脱父亲的桎梏,快步上前指着张顺高声质问:“这就是栽赃陷害!若非如此,各位皆是初入我林府,若无人指引,怎会知晓花园方位,片刻便精准挖出埋在土里的尸体?”
“牙尖嘴利!”张顺面色一沉,示意手下迅速将我们三人带走。
父亲怒吼出声:“张顺!我虽只是七品官,却也有监察官员之责,我要面见圣上,到时个中缘由我自会向陛下禀明!”
可张顺却未管父亲呐喊诉求,强行将我一家三口押入大理寺诏狱。
狱中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光。
在狱中,我多次向父亲询问其中因果,并一再表示那夜确实是我亲眼所见,可父亲只顾叹气,眉眼沉郁一言不发。
母亲将我拥入怀中,满眼辛酸:“阿杳,莫要怨你父亲,你越是清白无知才越安全。”
可我怎能不怨?怎能不恨?但我却是怨恨自身懵懂无知,明明撞见了那夜祸事却没有提前告知爹娘,明知我林家是被攀诬却又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束手就擒,期盼一直坚持面圣的父亲有能够回旋的余地。
夜半朦胧间,我听见父母低声私语。
母亲声音轻颤:“如今这形式怕是难以见到圣上。”
父亲嗓音沙哑:“我未曾想过对方出手会如此迅速,如今只能盼我回京前递出的那封奏折,能顺利送到陛下手中,望陛下垂怜,亲审此案。”父亲话毕,我感到他的目光轻柔落在我的脸上:“只是...若此事未成,怕是要白白连累了你们母子。”
母亲轻声哽咽:“我幼时便与你相识,深知你的性子,你所做之事我并未有半分怨怼。只是这些许年来有了阿杳,我便...便不敢再让你出头犯险...”
我半梦半醒间流下泪,虽不知道父亲在筹谋何事,可也知晓父亲年轻时的不畏强权、刺举无避的行事风格,否则便不会在这给事中的位置上坐了二十余年而无任何升迁。
可我至今仍不明父亲口中的那个“对方”是谁,但唯一确定的是,父亲终究没能等来陛下的垂怜,或是说,幕后之人的动作,远比奏折更快。
第二日,没有圣旨亦没有陛下口谕,等来的只有我们全家流放三千里的判决。
而幕后之人却仍不罢休,派人在流放途中杀人灭口。父亲拼尽性命,才换来我与母亲片刻逃亡之机。可追兵人数众多,很快再度追上我们。
最后...最后...
素来温婉娴静的母亲爆发出果敢决绝,佯装献身于杀手,趁其松懈之时拔出对方长刀要了他的命,可母亲也因此遭到杀手的临死致命反扑。
我只记得,母亲倒在血泊中,目光涣散地盯着自己喃喃道:“阿杳,去寻一处安稳之地,永远都不要回中州,此后天长水阔,娘亲都不能陪你了...娘亲...终究是不舍你...”
那属于江南女子的素雅衣袍浸染血色,粘连草地,终究翻飞不回疏疏烟雨中,再也见不到故园江水翠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