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遇青梧》mrsc

7、草稿留痕 周六的

　　周六的晨光透过集训室高窗，滤掉了一部分刺眼的热度，落在长桌铺着的白草稿纸上。竞赛集训安排在实验楼三楼，房间里没有平时教室那么喧闹，只有吊扇缓慢转动，发出一阵轻微、持续的嗡鸣。
　　昉川到的时候屋里还没几个人，他拎着水杯拉开椅子，习惯性选了靠窗那侧，没过多久，蔺知逾推门进来。
　　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没穿校服，黑发稍稍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校服衬出来的规整冷感，却依旧不爱说话，径直走到昉川旁边的位置坐下，把厚厚的竞赛讲义摊开。
　　“来得挺早。”昉川抬眼冲他笑了笑，指尖敲了敲纸上刚写一半的函数题干。
　　蔺知逾“嗯”了一声，从包里抽出一沓崭新草稿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他家里面这些细碎小东西永远准备充分，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妥帖。
　　今天集训的主讲老师暂时有事晚到，给他们留了两道联赛难度的函数题，让大家先自主推演。教室里零星几声翻纸的响动，其余时间静得能听见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昉川第一道还算顺利，卡在第二道抽象函数的赋值推导上，来回换了好几组值，得到的结论总是互相矛盾。他咬着笔帽，眉头慢慢蹙起来，草稿纸上画满密密麻麻的式子，叠了一层又一层。
　　蔺知逾余光瞥见他停笔很久，侧过头，目光落在昉川乱糟糟的草稿上，安静看了片刻。
　　“你赋值顺序反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先令x=0，不要直接代x=y。”
　　昉川恍然，连忙重新拉一张空白草稿，跟着他说的思路往下试。算到中间一步又顿住，抬头看向蔺知逾，眼里带着一点求助的意味。
　　蔺知逾没有直接把答案写给他，只是拿起自己的黑笔，在他纸的空白边角，轻轻写了一行提示步骤，字迹清隽利落。
　　“抽象函数优先锁定特殊点，定义域是枷锁，也是突破口。”
　　昉川顺着那行提示往下推，脉络一下子通了，原本缠成乱麻的逻辑缓缓舒展。他笔尖飞快跑动，一路推到最后的值域范围，放下笔长长呼了口气，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可以啊，一句话直接点醒我。”
　　蔺知逾收回笔，淡淡弯了下唇角，很浅，几乎转瞬即逝：“你基础没问题，只是容易心急，跳步骤。”
　　旁边其他集训的同学偶尔投来视线，年级榜前二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本就是集训室里一道不用多说的风景。两个人长得都惹眼，一个鲜活明朗，一个清冷淡然，坐在一起刷题的时候，莫名就很和谐。
　　昉川随手把蔺知逾写了提示的这张草稿纸抽出来，折好，夹进笔记本，和上次那片梧桐叶放在一起。
　　蔺知逾瞥见他这个小动作，没有开口，只是垂眸继续算自己手上的题目，耳尖却悄悄泛开一层极淡的浅红，藏在黑发底下，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没过多久，任课老师推门进来，开始集中讲题。讲台上的声音徐徐落下，昉川一边听，一边悄悄往旁边瞟。阳光落在蔺知逾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听得专注，握笔的手指修长好看。
　　昉川心里轻轻晃了晃。
　　他还是会悄悄庆幸，庆幸在这场漫长的梦里，他们可以这样挨在一起，一起啃晦涩难懂的竞赛题，共享同一片落在草稿纸上的晨光，不用隔着陌生人的距离。
　　吊扇依旧慢悠悠转着，白纸、公式、少年安静的侧影，全都封存在这个周六上午的集训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