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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栖梧枝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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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日光日渐温柔,褪去了夏末残留的燥热,浅浅淡淡地铺在教学楼的每一处角落。刚出初选的紧绷彻底散去,整座校园都浸在一种松弛安逸的氛围里,没有赶题的急迫,没有赛场的焦灼,只剩属于高二少年安稳平淡的日常。
课间的风格外软,穿过敞开的窗户,拂动桌角的书页,轻轻掀动纸上工整的字迹。班里的同学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缓解连日刷题的疲惫,唯有靠窗的角落,依旧安静悠然。
蔺知逾没有刷题,也没有翻书。他单手抵着窗沿,目光落在窗外成片的青梧林上,神色清宁闲适。平日里永远紧绷、永远专注于习题的人,难得有这样放空松弛的时刻,周身冷意散去,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昉川侧头看着他,悄悄放缓了呼吸。
他很少见蔺知逾发呆。
大多数时候,这个人永远条理清晰、永远沉稳克制、永远步步稳妥,仿佛世间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从无茫然松懈的时刻。只有在这样无人打扰的短暂闲暇里,才会露出一点少年本该有的松弛与慵懒。
“在看什么?”昉川压低声音,轻轻开口,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蔺知逾眸光微晃,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他,声音被风吹得很轻:“看树。”
窗外的青梧已经入秋大半,深绿底色里缀着零星浅黄,枝叶交错层叠,风一吹,满树枝叶轻轻摇晃,栖着满城温柔的秋风。
昉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确实好看,咱们学校这排梧桐树,从开学看到现在,怎么看都不腻。”
他忽然想起,从九月初秋入校,到秋日渐深,无数个刷题的课间、落日的傍晚、晚风的深夜,陪他看遍这片青梧的,从来都是身边这一个人。
四季风景没变,校园光景没变,唯独幸运的是,这场漫长的梦里,岁岁风光,皆有斯人相伴。
“初选结束了,难得清闲。”昉川手肘抵着桌面,侧脸明媚鲜活,“要不要出去走走?走廊吹风也好,别一直闷在教室里。”
蔺知逾微微颔首,起身的动作轻缓安静,没有多余声响。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栏杆边。
高空的风更清爽些,拂乱额前碎发,带走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楼下是整齐的教学楼花圃,前路是绵延的青梧校道,视野开阔,满目秋意温柔。
走廊里偶尔有同学打闹路过,看见靠在栏杆边的两人,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总自带一种安静又干净的氛围,热闹喧嚣都无从靠近,只余独属于他们的静谧默契。
“马上就要正式省赛了。”昉川望着远处的天际,轻声感慨,“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是省级比赛,高手特别多。”
他向来随性松弛,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面对真正的大赛,心底藏着几分忐忑。
蔺知逾侧眸看他,语气平静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用慌。”
“我们这段时间练的题型、复盘的漏洞,全覆盖省赛考点。你状态很稳,发挥正常就够了。”
他从不刻意说宽慰的空话,所有安抚都基于真实的判断。这段时间朝夕相伴刷题,他比谁都清楚昉川的进步,清楚他的天赋与悟性,清楚他早已具备冲刺省奖的实力。
昉川心头的忐忑瞬间被抚平大半,转头看向身旁清冷挺拔的少年,眼底暖意融融。
真好。
永远有人了解他的短板,永远有人认可他的长处,永远有人在他轻微忐忑时,稳稳替他兜底。
旁人眼里,蔺知逾冷淡寡言、疏离难近,可只有昉川知道,他的温柔从来都藏在细节里。是一遍遍耐心讲题的包容,是一次次精准纠错的细致,是每一次默默陪伴的安稳,是独一无二、只赠予他的偏爱。
“有你在,我就稳了。”昉川笑得明亮坦荡。
蔺知逾耳尖微不可察地浅淡泛红,迅速被微凉秋风遮掩。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楼下的青梧林,唇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风吹梧枝,簌簌作响。
两人静静靠在栏杆边,没有再多说话,却丝毫不显尴尬。
最好的相伴,从来不是句句不停的闲谈,而是无言伫立,亦觉心安。
喧嚣尘世在身后,温柔秋风在身旁,漫漫前路在眼前。
昉川静静感受着这份安稳,心底反复萦绕着那句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
这一切,依旧是那场无边无际、旷日持久的长梦。
虚实纠缠,过往重叠,未来模糊。
梦境太长,温柔太真,久到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朝夕,习惯身边岁岁年年有蔺知逾,久到快要彻底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真实。
风栖梧枝,秋栖人间。
而他们的少年时光,依旧在这场不醒的温柔大梦里,缓缓前行,岁岁安然,生生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