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遇青梧》mrsc

10、暮色同归 夕阳沉

　　夕阳沉落西山，漫天霞光褪去了炽烈的温度，余下一层柔和的橘粉，轻轻覆在整座校园之上。校道两侧的青梧树影层层叠叠，被暮色拉得修长，铺满两人并肩前行的路面。
　　周末的校园静得彻底，平日里此起彼伏的喧闹、铃声、脚步声尽数消散，只剩下晚风穿叶的簌簌轻响，陪着两人慢慢往校门口走。
　　刷完一下午的竞赛综合卷，大脑本该是疲惫的，可昉川半点倦意都没有。大概是身边人的缘故，连枯燥的刷题时光，都变得松弛又踏实。
　　他侧头看了眼蔺知逾。
　　少年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平稳，侧脸线条冷冽干净，暮色落在他眉眼间，柔化了他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清冷。他话依旧很少，可跟昉川走在一起时，周身那层疏离的气场总会悄悄散去大半。
　　“这周省赛初选，紧张吗？”昉川随口找话，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蔺知逾目视前方，淡淡摇头：“正常发挥就好。”
　　永远稳得滴水不漏。
　　昉川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全校所有人都在为竞赛名额焦灼内卷，熬夜刷题、疯狂刷卷，唯独蔺知逾始终从容不迫。他从小接触竞赛体系，资源充足，功底根深蒂固，优渥的家境给足了他底气，却从未让他滋生半分浮躁。
　　反观自己，靠天赋撑着，时而稳时而飘，永远需要旁边这个人帮他兜底、补全细节。
　　昉川忍不住笑：“你心态也太好了吧。我每次大考前多多少少都会慌，就看你淡定得不行，莫名就被你稳住了。”
　　蔺知逾闻言偏头看他一眼，眸光平静温和。
　　“你实力够。”他说得很认真，“只是容易多想。”
　　简单两句话，精准戳中昉川所有症结。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别人只看见榜单上前二轮换的双强对决，看见他们包揽奖项、遥遥领先，无人能及。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彼此是最懂对方短板与优势的人。
　　一个灵动跳脱，天赋斐然，缺一份沉心细致；一个缜密稳慎，根基无解，少一点灵活跳变。
　　刚好互补，刚好契合，刚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搭档。
　　两人慢慢走出林荫道，校门口的人流稀疏零星。晚风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慢悠悠落在脚边，安静又温柔。
　　“考完初选，想干嘛？”昉川问。
　　蔺知逾沉默两秒，轻声道：“休整两天，准备省赛正式赛。”
　　“就这？”昉川挑眉，“不放松一下？不去走走、看看？”
　　蔺知逾垂眸，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
　　“考完再说。”
　　昉川看着他，心头软软的。
　　他太喜欢这场梦里的日子了。
　　没有现实里形同陌路的尴尬，没有擦肩而过的疏离，没有明明同班却零交集的距离。在这里，他们可以并肩刷题、并肩晚风、并肩奔赴同一场前路，能随意闲聊，能安稳相伴，能理所当然地待在彼此身边。
　　太真实、太温柔，温柔到让人彻底沉溺，压根舍不得醒过来。
　　走到路口，熟悉的黑色轿车早已安静停靠在路边。司机规矩地候在一旁，不喧闹、不催促，低调妥帖，一如蔺知逾待人处事的模样。
　　蔺知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昉川。
　　“晚上别熬夜刷题。”他叮嘱得很淡，却格外认真，“贪多容易乱，保持状态最重要。”
　　昉川心头一暖，用力点头：“知道啦，听话。”
　　少年眉眼弯弯，笑意明亮鲜活。
　　蔺知逾多看了他两秒，才轻轻应声，转身拉开车门。
　　“周一见。”
　　“周一见！”
　　车子平稳驶离，汇入暮色车流，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昉川站在原地，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晚风拂过发梢，带着梧桐淡淡的草木气息。
　　他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家的方向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人行道。
　　手里空空的，心里却填得满满当当。
　　这场漫长无涯的梦，还在继续。
　　秋暮、梧桐、晚风、朝夕、并肩的少年。
　　所有温柔皆在虚妄之中，却真实得足以困住一整个少年的心动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