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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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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昏黄暖光下,裴聿淮背后是棕色的顶天书柜,复古竖格米色落地窗打开了半边,偶尔有微凉的夜风和蝉鸣飘进来。
他还穿着外出的那身衣服,只是脱去了西装外套,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显得随意松弛。
裴聿淮背对着关山站在书柜面前,随手抽出了一本书,放在书桌上才坐下。
裴聿淮看着自己面前的关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平常冷硬的侧脸,削弱了那份不近人情:“如果你想去见爸爸最后一面的话,明天还有机会。”
关山坐在他面前:“我没兴趣见他。”
裴聿淮对他的态度漠不关心,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了一句,听到他的回答也只是简单点了下头:“那今天为什么来?”
关山靠在椅子上道:“我是来看小郁的。”
裴聿淮一副好哥哥做派:“他现在是我的弟弟,我当然会好好照顾。”
关山冷笑一声,戳穿他的话:“裴聿淮,你说这句话有几分真心?”
“他现在需要的庇护只有我能给,就算我半点真心都没有,又有什么关系?”裴聿淮经验老道,应对关山这种年轻人格外游刃有余,三两句就把话拨了回去。
关山找不到反驳的点,藏在他一贯对柏郁烦躁反应之下的占有欲翻腾出来,他僵硬起身,却理不清自己的心情:“等治好他的病,我会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裴聿淮问:“柏郁会愿意吗?”
关山知道答案,他避而不谈:“他在哪间房?”
裴聿淮给他指了方向。
柏郁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关窗户,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察觉到自己眼前似乎有片阴影。
是有人站在他面前吗?
柏郁不敢睁开眼睛,一翻身背对着窗户,挤紧了眼睛想把自己催眠过去。他把被子从胸口拉到脖子上,两只手握着身子慢慢往被子里缩。
关山注意着脚步的轻重,慢慢走到柏郁床前。
他看着柏郁缩回被子里,直到床上鼓出来一小团。
关山怕他憋得难受,伸手想把被子掀开。
柏郁原本死死压着不愿意出来,他努力抗争,闷在被子里憋红了脸,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头晕脑胀中,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是鬼的话,会掀他的被子吗?
柏郁探出个乱糟糟的脑袋看来人是谁。
即使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装神弄鬼的人就是关山。
柏郁气势汹汹地掀开被子站在他面前质问:“你怎么在这?”
他急着让关山走,虽然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人会来他的卧室找他,但总归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
关山看着柏郁自从被认回家后身上一点肉都没涨,还是尖尖的下巴,他没回到柏郁的问题,而是重新起了个头:“裴家没给你钱吃饭吗?”
一说起这柏郁神色闪躲,他不敢直视关山:“没、没有。”
关山对他再熟悉不过,捕捉到他脸上不自然的小表情,他直接地问出来:“小郁,你心虚什么?”
关山步步紧逼,身影庞大完全把柏郁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柏郁一步一步向后退,直到小腿触及床沿,他猝不及防地一屁股坐下去,柔软的床铺骤然凹下去。
柏郁低着头睁大眼睛,等眼睛开始发酸发涩,挤一挤眼眶就湿润起来,他抬头看着关山语气委屈,作势就要流眼泪:“裴家给的钱只够我把之前看病欠的钱还上一部分。”
其实那些钱还完账之后还剩下很多,他给孤儿院匿名捐了一部分之后,居然还有一部分躺在他的账户里。
但柏郁才不会让关山知道,这些都是他给自己攒的逃跑基金。
柏郁见关山没有反应,抬眸悄悄看关山,大不了自己在其他方面弥补他。
关山那副样子像是信了他的话,他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睡吧,我就是来看看你。”
柏郁晃着腿:“你在我睡不着。”
关山笑了一下还没说什么,声音就被敲门声堵在口中。
“柏郁。”谈寻也敲门。
柏郁弹射起身,浑身被吓出了力气,把面前的关山狠狠一拉,然后掀开被子把关山盖了进去。
还好他床上堆了很多柔软的垫子,他习惯睡觉的时候夹着东西,所以现在床上突出来一块也不显得奇怪。
门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传来声音:“你有事?”
少年警惕的眼神透过门缝看着他。
谈寻也款款站在门外道:“我来看看你还习惯吗?”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今天,鬼使神差地走到柏郁的房间门口。
谈寻也安慰自己,只是作为哥哥,在关心弟弟而已。
柏郁紧张得心脏突突跳,都没顾上挑刺怼谈寻也两句,只慌忙点着头敷衍:“还好,我困了要睡觉。”
他作势打了哈欠,分泌出来的泪珠挂在眼睫上,让人想忍不住衔走。
谈寻也这么想着,赶紧垂眸,却觉得柏郁这幅样子实在可疑。
看见谈寻也还赖在门外不动,柏郁就要把门关上。
谈寻也都没用几分力气,就把柏郁挡住的门缝推出足以他过去的空隙。
谈寻也腿长,柏郁没赶着拦他,他就直接走到了床边:“是吗?你的床上用品好像管家忘记叫人换了,我帮你看看。”
谈寻也掀开被子,鼓起一阵香气,那个味道曾经身为柏郁室友的他再熟悉不过,仿佛体香的主人把他抱在怀里强迫他嗅闻,他赶紧后退一步,耳尖红如滴血。
他慌忙道:“管家已经换好了,你好好休息。”
谈寻也来得急,走得也急。
柏郁搞不懂他怎么了,但谈寻也这人一向行事随意,他从来没看懂过。
谈寻也走后,柏郁狐疑地看了床下床上窗户外面一遍又一遍,最后被人从背后缠上了指尖,他才意识到关山的藏身之处在何方。
关山微微推开柜子的一条缝,颇有闲情地勾住柏郁的指尖,动作轻柔像是调情一般。
柏郁哪有心情管这些,他气上心头,转过身冲着关山恶狠狠地发火:“你干嘛呀!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心脏好难受。”
说着说着,关山看见他月光下原本红润的面色已然苍白。
柏郁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息,直接靠在关山怀里,肆无忌惮地把人当成柔软靠柱。
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即使理智告诉柏郁,他占用了关山的身份,有把柄握在关山手里,应该低声下气地讨好关山,但他情绪一上头就又恢复了之前对关山那颐指气使的样子。
关山赶紧把人抱回床上,盖上被子开始道歉。
十几分钟才哄得柏郁心满意足闭上眼睛乖乖睡着。
关山坐了一会,静静看着他睡觉。
柏郁侧着身子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中,两只手放在胸口捏住被子搭在胸口的位置,顺滑的黑发软哒哒贴在他的脸颊,他因为生病所以身形偏瘦,神色安谧。
还是这张嘴巴不会说谎的时候最可爱。
他明明讨厌柏郁爱慕虚荣、自私自利的个性,但毕竟他跟柏郁两个人从小认识。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柏郁因为没钱无法得到治疗,最后病死在自己眼前。
即使他讨厌他。
关山慢慢攥紧拳头,他不知道自己生什么气,明明他最讨厌的就是柏郁这幅爱慕虚荣的样子,却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帮他。
他想起来趴在自己怀里安静流泪的柏郁,他一次次小声说自己想活着,哭哑了小口小口喘着气,姿态过分可怜他没办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每次都是只要柏郁一流眼泪,他就会心软。
反正他也不需要这个私生子的身份。
让给柏郁又何妨?
关山所有的复杂心理柏郁一概不知,他沉浸在柔软的大床上,睡着他十几年最舒服的一觉。
凌晨四点的裴家静谧,一切都沉在睡梦中,只在门外的走廊中留下淡淡的灯光。
柏郁迷迷糊糊睡醒了,原本翻个身准备继续睡下去,闭上眼睛却被口干舌燥又催着爬了起来。
他踢着拖鞋走到了二楼的茶水间,他握着玻璃杯接了一杯冷水喝完一杯还觉得不够,从冰箱里找了些冰块放在玻璃杯中,重新接了一杯水。
他贪凉,经常觉得喝水太无聊就往里面加冰块。
一杯水咕噜咕噜很快喝完,还能感受到冰凉从口腔滑下喉咙。
玻璃杯中还没融化的冰块被他含在嘴里,他舌头搅动等着冰块在口中慢慢融化。
冰块还没完全变成液体,胃部的痛就率先传来,柏郁头脑发汗,蜷在柜子旁边,他痛得眼泪横流,眼前模糊。
裴聿淮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
柏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裴聿淮立体的五官在面庞上投下阴影,表情冷漠阴鸷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再眨眨眼,裴聿淮就蹲在他身前,把人抱到沙发上坐着。
柏郁被裴聿淮按在腿上坐腿抱在怀中。
裴聿淮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教训:“空腹喝冰水不是个好习惯。”
他的手探进柏郁衣服里,一边上下摸着他肚子上的软肉,还一边问:“是这里疼吗?”
柏郁把脑袋靠在裴聿淮的胸口,耳朵能听到他大哥有力的心跳,体温传到他的脸颊上,烘得他感觉自己两颊发热,嘴里还喊着冰块含糊地嗯着。
裴聿淮的掌心很热,一只手帮他揉着肚子,另一只手却抵在他唇边,他微微蹙眉语气严厉:“吐出来。”
柏郁怕吐在裴聿淮手中弄脏他,于是就紧紧抿着嘴唇,装作不知道裴聿淮的意思。
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睫毛上蒙着水雾,眼睛里只是纯粹地疑问。
“柏郁。”
裴聿淮很少直呼他的大名,听起来更凶了。
柏郁还是倔强地含着冰块,他想着只要赶紧把冰块吃掉就好了,于是腮帮慢慢动着。
裴聿淮两指捏住他的下颌,手指直接撬开他的牙关,把柏郁口中最后那一小颗冰块夹出来,他拉下柏郁衣服盖好肚子,单臂托着他把冰块扔掉。
他水龙头下冲干净了自己的手,凉水从指缝溜走。
柏郁道:“哥哥,我想自己走。”
裴聿淮关了水龙头,把他放下:“该让你多疼一会,才能长个教训。”
柏郁感觉好多了,他从裴聿淮身上下来,低下头老老实实认错:“大哥我错了,你教训我吧。”
裴聿淮给他接了热水,“喝完去睡觉吧。”
柏郁捧着水小口小口喝着,“大哥你也喝水吗?”
裴聿淮穿着暗色的家居服,头发不同平常散在额前,挡住他饱满的额头和高耸眉骨,他神色懒散,坐姿从容舒展,像暂时蛰伏等待狩猎的黑豹。
“嗯。”他点头。
柏郁喝完了水,朝裴聿淮问候:“大哥,那我先走了。”
裴聿淮背对着柏郁,他原本打算喝水,但最后还是放下玻璃杯,反而是从冰箱里拿出仅剩的一颗冰块含在嘴里。
他坐回沙发,舌尖把冰块在口腔中挑动,来回碰着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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