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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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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门口,柏郁坐在等待的椅子上,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少年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气质干净,笼着一层脆弱,格外惹人怜惜。
就连漏出的小腿都纤细匀称如同玉石雕刻而成,他身体前倾,胳膊压在双膝之上,肩胛骨顶起衣服,他长吁出一口气,心情倒是很复杂。
柏郁经常来医院,但还是第一次站在手术室门口,进去的不是自己。
事发突然。
他原本已经打算睡了,结果被通知裴父病情忽然加重。
柏郁其实茫然于自己该作何反应。回家之后他就从未见过这位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但据说裴聿淮会忽然找人就是因为裴父在病榻上的请求。
他应该感激他的。
但柏郁始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在他面前把自己的身份隐瞒过去,惴惴不安了许久,问题最终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被解决了。
而他的大哥裴聿淮,全家唯一一个有资格姓裴的人,现在远远的站在走廊那边的窗户旁。
他抬头盯着手术室上面挂着的灯牌,忽然不安地看向裴聿淮。
男人站在窗口凉风吹动他的鬓发,与往常一丝不苟的状态不同,他难得眼下藏着一层浅浅的疲倦,单手插在口袋中。
裴聿淮正在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情况,神色严肃,似有所察,眼神一偏两人就对视上。
柏郁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的后颈忽然被暖烘烘的手掌覆盖,轻捏了一下:“柏郁。”
谈寻也叫他,随后他的手就被谈寻也握住。
柏郁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焦躁不安,却不知道从何开始安慰。
他不了解自己现在名义上的父亲、不了解谈寻也、更不了解裴聿淮。
所幸谈寻也似乎也只是想有个人依靠着安静地待一会。
谈寻也为了转移注意,开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摸他的手,顺着摸完反过来摸,持续了好一会,柏郁憋不住了。
他弱声弱气道:“谈寻也,你哭吧。”
别摸我的手了。
好疼啊。
柏郁说完还怕他生气,轻轻挪动自己的手,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来,但谈寻也双手一前一后扣住,放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只手轻轻擦着他的手指,他急红了脸也没办法把手抽出来。
谈寻也察觉到柏郁的动静顺势垂眸。
柏郁原本望着他,察觉到谈寻也似乎要用目光捕捉他的动作,于是颇有心机地敛眸,躲开谈寻也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就湿润了眼睫。
谈寻也这才把视线移回柏郁的手上,他不过是轻轻碰了几下就红了。
真是有够娇气的。
谈寻也松开手,动作有些嫌弃的意味。柏郁不想跟他计较,赶紧把手揣到兜里,像是生怕谈寻也又抓着他的手一样。
他的手是真的疼,也就谈寻也自己觉得自己手劲不大。
柏郁双手揣兜,确定了安全立刻就抬眼气呼呼地瞪他。
喜怒哀乐都写脸上。
柏郁的眉眼含愠,偏圆的眼型里面满是嗔怒,还浸着刚才眨巴眼睛挤出来的泪水,灯光下看得出晶莹,哪还能看出来他刚才的可怜模样。
谈寻也嘴角一勾,他试探着往前走一步,想看看柏郁的反应。
柏郁唰地站起来,疾步藏到裴聿淮身后。裴聿淮不躲不闪,他背后几步就是打开的窗户,怕出意外,于是下意识伸出手把人拦住:“小心。”
裴聿淮刚打完电话,凉风吹得他身体有些发冷,猝不及防一个温热的身体撞进他怀里,然后又轻巧地溜走躲在他身后。
柏郁的体温只是接触了裴聿淮一下,随后就只剩一只手攀着他的胳膊,躲在他身后。
裴聿淮伸手扶住莽撞跑过来不计后果的柏郁。
柏郁站稳在原地,裴聿淮才松手。
柏郁把手放上去扶着裴聿淮的胳膊,他怕裴聿淮教训他,于是给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找了个贴心的理由:“哥哥,你累不累呀?我扶着你,你快去坐一会吧。”
裴聿淮胸口一团郁气被撞散。
明明是怕自己回去谈寻也会乘机欺负他,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裴聿淮对上他的目光。
里面倒是除了诚挚再没有什么,仿佛真的只是发自肺腑地关心哥哥而已。
撒起谎倒是一点不心虚。
说他胆子大,惹了谈寻也就跑。说他胆子小,又自投罗网地扑到他身上。
难道觉得自己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真笨。
裴聿淮看穿了一切,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吃柏郁这一套。
“嗯。”
柏郁是自己送上门,裴聿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还不至于让柏郁扶着他。
裴聿淮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坐着。
柏郁却非要跟他挨在一起,偷瞄了眼谈寻也站在对面,脊骨靠在墙边,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他,柏郁这才放下心。
过了两三分钟,柏郁主动搭话:“哥哥你困吗?”
“还好。”裴聿淮知道柏郁问这句话肯定是带着目的。
柏郁点了点头:“哦。”
他其实有点困了,但裴聿淮显然没有积极献身的意思,他也就不敢指挥裴聿淮。只能努力睁大双眼,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醒神。
裴聿淮听见他有回应却没有等来下文,有点失望,柏郁变乖了对他来说还是个小烦恼。
他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消息刚打到一半,他的左胳膊忽然被压住。
裴聿淮低头看到柏郁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脑袋还倔强地不靠上他的肩膀,可略长的黑发还在晃动,若有似无地搔过他的皮肤。
有些痒。
裴聿淮把手机屏幕按灭,肩膀没动,只是克制地动了动头,抬头望着散发白色光晕的灯,他繁杂的思绪沉下来,也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写着“手术中”的牌子暗下去。
裴聿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柏郁晃醒。
手术室的门打开,柏郁刚睁开自己朦胧的双眼赶紧抬头,他们三个人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医生出来告知了结果。
“节哀。”
裴聿淮起身面无表情地签下了通知书,对于这个结果像是早有预料,丝毫没有任何被触动之类的反应。
柏郁看着他的神色,与平时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因为太过冷静,让他莫名感觉到了一种非人感。
原本对裴聿淮还算热络的心,顿时被一盆冷水浇下来,胸口像是有冷风在吹,遍体生寒。
这不是裴聿淮亲生父亲吗?
柏郁思绪凌乱,脑补了一通豪门狗血大戏,最终通通推翻。
那裴聿淮平时对自己的态度是发自内心的吗?
罗锐的那句“弑父弑母”不停在他眼前晃。
他或许对裴聿淮的看法,跟裴聿淮这个人本身就是有偏差的。
谈寻也对于裴聿淮这个样子似乎见怪不怪,他问医生:“我们能看一眼吗?”
医生其实有些意外,这是他经历过最安静的一场术后。他点头说:“遗体不会留在这里,要见人的话,得去地下一层太平间。”
柏郁还以为谈寻也会和如此冷漠的裴聿淮在这里大打出手,但是没有。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家?
柏郁脚下发软,脑袋藏着巨大的疑问走到太平间门口,谈寻也先进去了。
柏郁却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
他一个冒牌货,万一触怒了什么被雷劈怎么办?
“害怕的话就跟我一起进去吧。”裴聿淮垂眸看着被柏郁握在手里已经揉皱一团的衣角,转而看柏郁的脸色,也一片苍白。
柏郁又往他身边蹭了蹭:“嗯。”
裴聿淮这个人的冷其实是从内而外的,他厌热,所以偏好冷食,更不喜与人接触。这时候却任由柏郁靠着他。
他不抵触这种温暖。
“大哥。”谈寻也出来了。
柏郁跟裴聿淮一同走进太平间,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作祟,他觉得这里有种阴森的冷意。他主动把手伸进裴聿淮的手掌中。
裴聿淮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于是握住他的手,他道:“这是我父亲,也是你的。”
柏郁小声地问:“他很疼二哥吗?”
“嗯。他也只对谈寻也尽到了父亲的责任。”
裴聿淮说完拉着他鞠了一躬。
柏郁想:难怪裴聿淮会是这个反应。
他们三个一同走出医院,谈寻也才像是整个人从虚幻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看似无所谓地对两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柏郁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给关山发了消息,但消息迟迟没有回复,他也不知道关山会不会来。
他掏出手机,关山现在给他回了消息,就很简单的三个字“知道了”。
地下停车场太过寂静,柏郁忍不住贴在裴聿淮身边,他胆子不大,尤其害怕鬼怪之类的恐怖故事,更何况这可是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裴聿淮注意到他越贴越紧,缓下脚步,抬手胳膊搭着他的肩膀,倾身安慰:“别怕。”
柏郁胡乱点头,一心催着他快走。
一直走到车跟前他们俩的交流也只有那一句话,裴聿淮坐在驾驶位上,柏郁把车门一关,整个人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他扑通扑通跳的心跳才慢慢恢复到了正常的频率。
车开出医院,裴聿淮问他:“害怕吗?”
柏郁摇摇头:“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他确实不怕死人,他只是怕鬼。
关于死亡这件事他一直看得很通透。
今天是别人,如果不是自己要来了这个身份,可能迟早就是他自己。
只有裴聿淮,才真的让他今天觉得有点可怕。
即使他潜意识里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危险分子,但从来没有体会过他的危险之处。
但今天的事才让柏郁后知后觉,能取得如此耀眼的商业成就,裴聿淮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
车平稳地停在了裴家。
裴聿淮抬手靠近他的额头。
柏郁下意识躲了一下。
裴聿淮眸色沉了一下,两个人沉默着僵持住,柏郁感觉到裴聿淮似乎在看自己,然后听见他道:“小郁,你可以不用害怕大哥。”
柏郁看着那双黑灰色的眼睛,似乎浸着不易察觉的悲伤,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确实有些伤人。
无论如何今天离世的都是裴聿淮的父亲。
裴聿淮替他打开车门,另一只手掌护在车顶防止他撞到:“你的脸色很苍白,喝点牛奶再睡吧。”
柏郁下了车被冷风一吹,才意识到自己满头冷汗。
他乖巧地点头,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这种飘在云端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柏郁躺在床上,今晚他难得失眠。
他想了很久今天晚上裴聿淮冷漠的态度,他恨裴劲威吗?
为什么?
柏郁还没想明白原因房门又被敲响。
敲门的是管家:“小少爷,裴总担心你今晚睡不着,让我热了一杯牛奶。”
柏郁道谢之后端着牛奶坐在床上,冰冷的手掌心被烘得热了起来,他难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毕竟裴聿淮确实对自己很好。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位合格的哥哥。
他仰头一口气喝完温度恰到好处的牛奶,不一会就被重新萌生的睡意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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