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归港》欲与卿言

1、第一章 礼物

　　乔以宁被父亲送给萧宜成时十九岁。那一年，她留着一头长发，发尾微卷。小脸净白，轮廓紧致幼嫩。整个人美得玲珑剔透，无懈可击。

　　她站在父亲身侧，如一只水晶娃娃，静候买主。

　　“萧总，我求您给我一条生路。您松一松手指头，我这只小蚂蚁便能得生。”乔万邦的脊梁一弯到底。

　　萧宜成坐在宽大光洁的书桌后，黑色西装与座椅靠背几乎融为一体，压迫感十足。

　　他二十一岁接管萧氏，凭一己之力将投资地产失败的萧氏拉回来，保住数千人饭碗。掌权八年，成功打入科技领域，让肖氏更上一层楼。

　　与才干同样出众的是长相。萧宜成五官偏随生母。据说她是意大利混血，美如刀锋，一双绿眸勾魂夺魄。

　　这一点可以从萧宜成脸上得到证实。他深邃的眼窝内镶嵌着一对如祖母绿石般的眼睛，平静而深邃，淡漠地看向乔家父女。

　　一朝落败，卖儿卖女卖妻都不罕见，头一遭有人卖到他面前。

　　“萧氏不做赔本买卖。”

　　“萧先生，这是我女儿以宁。从小悉心教导，她今年十九岁，不曾交过男友。我把她……”

　　乔以宁面色随着父亲的话越来越苍白，几近透明。她咬住嘴唇，竭力支撑身体，脸色十分难堪。

　　“乔先生！”萧宜成打断乔万邦，声音低沉：“待令千金学有所成，欢迎她来萧氏工作。”

　　乔万邦不想就此放弃，一狠心，猛地将女儿拉至身前，摁住脖颈往前推。

　　萧宜成猝不及防，一双亮若寒星的眼睛怼在眼前，里面光芒闪动，泪影似真似幻。

　　“萧先生，你看看她多漂亮！晖市那么多公子哥喜欢她，我都不允。为的就是把她带到这里来，送给你！”

　　乔以宁别过脸，一滴泪砸下来，落到宽大无尘的书桌上。

　　乔万邦将女儿往前再压一寸。乔以宁两侧发丝前荡，有几缕扫到萧宜成脸上。

　　他鼻尖微动，有点痒。

　　“萧先生，只要您愿意出资救我，以宁就留在萧宅，随您差遣。”

　　萧宜成皱眉，起身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乔先生，想做好一笔买卖，首先要找准顾客。我平生最恨出卖亲友换取钱财之人，请你马上离开，恕不远送。”

　　乔万邦怔怔松开手，面容无措，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来挽回。

　　敲门声响起。

　　一道女声穿门而入：“哥，爸爸在等你。”

　　今天是萧世均五十岁生日。老头子是个二世祖，游手好闲，流连花丛，活到五十岁实属难得。于是广发请柬，大肆庆祝。

　　乔万邦濒临破产，此番前来是想寻得一线生机。但俗话说：贫在闹市无人问，满宴厅里没一个人拿正眼看他。

　　狗急跳墙，人行险招。乔万邦在萧宜成离宴时，紧随其后，千跪万拜才求得片刻的谈话时间。

　　如今谈话时间已结束。

　　柳飞绵没得到回应，擅自打开门，看清屋内场景后缓步走至萧宜成身旁。

　　“哥，他们是谁？”

　　没等萧宜成开口，乔万邦已自我介绍：

　　“孟小姐您好，您真人比电视上还要美丽。我是乔万邦，这是我女儿乔以宁。我们有点事要拜托萧先生。”

　　柳飞绵笑而不答，眼神在乔以宁脸上转了两圈，挽住萧宜成手臂：

　　“哥，我在剧组碰到一件事。有位女演员身着睡袍站在导演房门自荐枕席，企图上位。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萧宜成抽出手臂，抬脚离开：“没兴趣。”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按照萧世均夫妇爱热闹的个性，最早也要十一点结束。

　　现任萧夫人名为柳利晴，是萧世均的第三任妻子。

　　第一任妻子是萧宜成生母，孟老太禁止她入门。生下孩子后便销声匿迹，隐入尘烟，

　　第二任妻子是孟老太给儿子选的，一位家风严谨的芭蕾舞演员。两人的婚姻仅维持两年。两年内，萧世均回家次数不超过五天。

　　三年后，萧世均迎娶柳利晴。三十岁的她带着七岁的柳飞绵入住萧宅，一晃就是十四年。

　　柳利晴能在萧家走到现在，第一个秘诀是“忍”，第二个秘诀是“迎合”。如今又到她施展这两项功夫的时候了。

　　见丈夫眼珠子黏在乔以宁身上下不来，她上前一步，拉过乔以宁的手，笑容温婉大方：

　　“这是谁家千金，生得这样美？”

　　她没有给乔以宁回答的机会，回头看向丈夫，笑容丝毫未变：

　　“之前我注意到许多青年人邀请她跳舞，一个也没应。这样矜持的女孩不多见了。是不是，世均？”

　　萧世均如梦初醒：“不多见了，不多见了。”

　　“宜成，绵绵，你们不给我和你爸爸介绍一下吗？”

　　柳飞绵将乔以宁挤开，搂住妈妈手臂：“妈，这你就要问哥哥了。”

　　萧宜成颔首：

　　“父亲，柳阿姨，这位是乔先生，万邦公司的老板。从晖市赶来给父亲祝寿。她是乔先生的女儿，乔以宁。”

　　萧世均笑着向乔万邦伸出手：

　　“辛苦辛苦，乔先生前来贺寿，怎的也不过来跟我聊几句，莫不是嫌我照顾不周？”

　　乔万邦立马握住：

　　“岂敢，岂敢。能参加萧先生寿宴，乔某三生有幸。我有点事求萧总帮忙，一谈完便马不停蹄赶来宴厅，观您风采。”

　　萧世均笑眯眯：“事情已了？”

　　乔万邦低头：“萧总自有裁定。”

　　萧宜成道：“弊大于利，萧氏不插手为好。”

　　“宜成，这是你不对。做生意不能光谈利益，也要讲情义。再说，你怎么知道弊一定大于利呢？”萧世均往乔以宁的方向瞟了一眼，意味不明。

　　“乔先生，你样子比我年轻许多。不如你我二人以兄弟相称？”

　　乔万邦连忙摆手推辞：“不敢不敢。”

　　“乔老弟，你称我一声哥哥，宜成便是你侄子。你的事与侄子说不通，何不与老哥说说呢？”

　　闻言，乔万邦两眼放光。

　　两人把臂离去。

　　乔以宁立在原地，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慢慢下沉。

　　其余三人跟随萧世均脚步，向前而去。

　　“萧先生。”乔以宁喊住萧宜成：“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前面三人皆回头，柳飞绵对停下脚步的萧宜成说：

　　“哥，爸爸那边还在等。”

　　乔以宁上前几步，望住萧宜成，声音带着乞求：“可以吗？”

　　微风缓缓，送来花香，吹起乔以宁的长发。他可以分辨出哪些香气来自花，哪些香气来自乔以宁。

　　“哥！”

　　“可以。”萧宜成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