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园绥栩》南小鸟

19、收网 你所有的底

　　谢嘉宁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那天早上，梁绥栩刚到公司，就发现办公区里的气氛不对。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门口低声说话，见她进来，立刻散开了。小满快步走过来，脸色发白。
　　“姐，出事了。”
　　她把手机递给梁绥栩。屏幕上是本地一个财经自媒体发的文章，标题写着“云章公关总监梁绥栩背后的资本暗线：与神秘富豪关系密切，疑涉利益输送”。文章里没有提祝樵的名字，但字里行间暗示她利用职务之便，与某资本方联手做局，损害客户利益。文末还配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天晚上她和祝樵走进清吧的背影。
　　梁绥栩翻了两页，把手机还给小满。
　　“谁发的？”
　　“账号是新注册的，查不到背后的人。但内容太精准了，连你和祝樵见面的时间地点都知道。”小满压低声音，“姐，是不是谢嘉宁？”
　　梁绥栩没有回答。她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多了十几封未读，有客户发来的问询，有同行发来的“关心”，还有一封是集团公关部的，要求她立刻提交一份书面说明。
　　陆总的电话在三分钟之内打了过来。
　　“梁绥栩，到我办公室来。”
　　她站起身。经过小满工位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别慌，照常做事。”
　　走进陆总办公室，门一关上，陆总就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正是那篇文章。
　　“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和那个姓祝的，到底什么关系？”
　　“普通合作关系。”梁绥栩语气平静。
　　“普通合作？那篇文章里说的清吧照片，你跟他半夜在清吧见面，是谈项目？”
　　“陆总，我跟他见面是为了方垣项目后续的执行协调。清吧是公开场合，我们谈的是业务。”
　　陆总盯着她看了几秒，靠回椅背。他的表情比她预想的冷静。
　　“梁绥栩，我不管你跟那个祝樵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件事现在捅到了集团，公关部那边压不住。你要么自己出一份澄清，要么让法务部介入。”
　　“我自己处理。”
　　陆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梁绥栩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她没有急着写澄清，而是先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文章里的细节太精准了。清吧的时间、她走进清吧时的穿着、她和祝樵在卡座里对坐的角度。拍摄者一定在现场，而且坐的位置离他们不远。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清吧里，角落的卡座，昏暗的灯光。她当时没有注意周围有没有人在拍他们。但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如果有人认出了她和祝樵，拍一张照片发出去，太容易了。
　　她拿起手机，给祝樵发了条消息。
　　【谢嘉宁动手了。今天早上有篇文章，把我跟你的事捅了出去。】
　　祝樵回得很快：
　　【我看到了。】
　　梁绥栩盯着屏幕。他只回了三个字，没有说“我来处理”，也没有说“别担心”。她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她不需要他替她处理，但她也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祝樵发来一条长的。
　　【这篇文章背后的自媒体账号是谢嘉宁的公关团队在运营。文章本身没有法律问题，纯粹是舆论造势。她要的效果是你被舆论压住，不敢再查荣昌资本。你如果急着澄清，就正中她的套。】
　　梁绥栩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他说得对。如果她现在跳出来澄清，就是把这件事炒大。舆论战里，澄清的一方永远比造谣的一方被动。
　　她打了四个字：
　　【那怎么办？】
　　祝樵的回复来得很快：
　　【不澄清。让她打，等她打完，我们再收网。】
　　梁绥栩看着“收网”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很久。谢嘉宁以为这篇文章能把她摁住，让她分身乏术。但谢嘉宁不知道的是，梁绥栩手上已经握着荣昌资本的全部关联交易证据。那篇文章越闹越大，谢嘉宁就越把自己推到台前。
　　她在心里排了一遍接下来的每一步，然后睁开眼，给周总发了条消息。
　　【周总，下周合规委员会的会，我想带一份材料过去。】
　　周总回得很快：
　　【什么材料？】
　　【荣昌资本和方垣之间的关联交易，完整证据链。】
　　周总那边隔了半分钟才回：
　　【你确定？】
　　梁绥栩打了两个字：
　　【确定。】
　　发完消息，她靠在椅背上。方垣的项目第三期还在执行，但产权方是荣远文化，法人谢嘉宁。只要她把那份关联交易证据提交给集团合规委员会，谢嘉宁就完了。但这一步棋很险。一旦打出去，她和谢嘉宁之间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拿起手机，给祝樵发了条消息。
　　【我下周要在集团合规委员会上提交荣昌资本的关联交易证据。】
　　祝樵的回复来得很快：
　　【你确定？】
　　【确定。但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你说。】
　　【你手里的荣昌资本股份，够不够在谢荣昌被查之后接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祝樵回了一条：
　　【够。】
　　梁绥栩看着这个字，把手机放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阴着，风吹着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她不需要澄清那篇文章。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和祝樵的关系。她只需要把荣昌资本的关联交易证据摆到合规委员会面前，让谢嘉宁和她父亲一起被查。这才是真正的收网。
　　而祝樵，会接住她收网之后的一切。
　　那天下午，梁绥栩在工位上写完了给合规委员会的报告。她没有提祝樵一个字，也没有提自己和祝樵的关系。通篇只做一件事——把方垣第三期合同里荣远文化作为产权方的关联交易，一笔一笔列出来。
　　写完，她保存，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小满凑过来。
　　“姐，那篇文章的事，就这么算了？”
　　梁绥栩偏头看她，笑了一下。
　　“不算了。但不是在今天。”
　　她拿起包，走进电梯。到负一楼，她走出来，冷风灌进衣领。她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不远处的黑色Macan亮起车灯。
　　她走向自己的车，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她偏头一看，一辆黑色商务车从车库入口驶入，缓缓停在她车旁。车窗降下来，露出祝樵的脸。
　　“上车。”
　　梁绥栩看着他，没有立刻动。
　　“去哪？”
　　“送你回家。”祝樵说，“今天别一个人开车。”
　　梁绥栩看着他的眼睛。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毛衣，没有穿外套，领口露出一截利落的下颌线。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淡的、压着的东西。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色里的车流。车里很安静，祝樵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篇文章的事，你别管。”
　　“我没打算管。”梁绥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我下周要在合规委员会上提交证据。谢嘉宁的舆论战打不了多久。”
　　祝樵没有接话。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梁绥栩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开口：“祝樵。”
　　“嗯。”
　　“你早就知道谢嘉宁会这么做。你一直在等这一天。”
　　祝樵没有否认。
　　“为什么？”
　　“因为只有让她先动手，你才能在合规委员会上把证据递出去。”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收网的人，我是接盘的人。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事。”
　　梁绥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比她之前任何一个都真。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事都算好的？”
　　祝樵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车停在她公寓楼下，熄了火。
　　“早点休息。”他说，“下周，才是真正的仗。”
　　梁绥栩推开车门，下车。她站在路边，弯下腰，隔着车窗看着他。
　　“祝樵。”
　　他偏过头。
　　“你所有的底牌，是不是都算好了？”
　　祝樵看着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姐姐，你所有的底牌，都是我给的。”
　　车窗升起，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夜色。梁绥栩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攥着手里的包，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你所有的底牌，都是我给的。
　　她靠自己的手腕走到了今天，但每一步，他都在暗处替她铺好了退路。
　　她转身上楼，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站在玄关。客厅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是她出门前留的。灯光很暗，但足够她看清眼前的一切。
　　茶几上的文件散了一地。她早上叠好的资料堆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份合同掉在地上，书架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出来扔在沙发上。她的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桌上，屏幕是黑的，但她记得出门之前自己设了休眠，屏幕上应该显示休眠画面。现在它被关了机。
　　她站在原地，没有开灯。
　　她慢慢走到书桌前，翻开抽屉。最上面那层被翻过了，几份备份材料不见了。包括她之前整理的那份方垣与荣昌资本的关联交易流水，以及一份谢嘉宁的公开资料合集。她蹲下来，看了看衣柜底下的保险箱。保险箱还在，密码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她输入密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最重要的U盘和录音笔还在。
　　有人进来过。翻了东西，拿走了几份纸质材料，没有动保险箱。对方知道保险箱的位置，但打不开，或者不敢花时间打开。
　　她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祝樵的号码。响了两声，接了。
　　“怎么了？”
　　“我公寓被人翻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攥着手机的手指在抖，“有人进来过。翻了我的文件，拿走了几份纸质材料。保险箱没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别动，我让人过去。”
　　“不用。”梁绥栩说，“我现在打电话报警。”
　　“报警没用。他们拿走的都是复印件，你手里还有原始备份，警察来了也是入室盗窃，查不到人。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剩下的东西收好，换锁，今晚别住那里。”
　　梁绥栩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满地的文件。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祝樵。”
　　“嗯。”
　　“这是谢嘉宁做的。她发文章没用，就来翻我的东西。”
　　“对。”祝樵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她在找证据。你手里的证据。”
　　梁绥栩睁开眼，看着茶几上散落的纸张。谢嘉宁在找她手里的证据，说明谢嘉宁怕了。她怕梁绥栩手里那叠材料被递到合规委员会。所以她先发文章搞臭梁绥栩的名声，再派人翻她的公寓，把证据拿走。
　　“我手里的原件还在。”梁绥栩说，“保险箱没被动过。”
　　“那就好。”祝樵说，“你现在把原件带走，别放家里。今晚住酒店。”
　　“我知道。”
　　她挂了电话，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收拾好，分类整理。她发现对方拿走的都是复印件，原件她一直锁在保险箱里。她打开保险箱，把里面的U盘和录音笔取出来，装进随身的包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祝樵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环顾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公寓。她没有收拾，只是拿了换洗衣物和必需品装进包里，锁好门，换了一把新锁，然后走出公寓。
　　站在楼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自己那扇窗。窗是暗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在那里住了三年，第一次觉得那扇窗后面不再安全。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手机震了一下。是祝樵发来的。
　　【你所有的底牌，都是我给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想起他刚才在车里说的那句话。
　　【但你自己接住了每一张。】
　　她盯着屏幕，很久。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我知道。】
　　她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街景往后掠过，城市的灯火在深秋的夜色里连成一片。她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谢嘉宁在找她的证据，说明她怕了。怕了，就会犯错。等她犯错，就是她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