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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线 我父亲的帐 ...

  •   那天晚上从茶楼回来之后,梁绥栩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过着谢荣昌说的每一句话。周永年拿了大头。周永年跑了。周永年就在楼下。这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记忆里,拔不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让自己停下来。但她的脑子停不下来。
      她想起三年前见周永年的那一次。那间出租屋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旧保险箱。窗帘拉着,透不进光,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周永年坐在床沿,佝偻着背,把一个U盘递给她,手在抖。他说:“梁小姐,这东西我给你,但你别问我是谁给的。”她当时没问。她只想知道U盘里有什么,能不能用,值多少钱。现在她开始怀疑,那句话还有别的意思。
      她直觉告诉她,谢荣昌在撒谎。一个能把妻子关进精神病院二十年的男人,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但谢荣昌不会无缘无故撒一个能被拆穿的谎。他说周永年拿了钱,如果这是假的,那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凌晨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周永年坐在那间出租屋里,背对着她,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你别问我是谁给的。”她想走近,但走不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给小满发了条消息。
      【查周永年。三年前从监狱出来之后的去向,所有能查到的。】
      小满回得很快:【好。姐,出什么事了?】
      梁绥栩打了三个字:【见面说。】
      上午十点,小满把一份初步调查放在她桌上。
      “姐,周永年三年前出狱之后,在城北租了一间出租屋。地址在城北老城区,拆迁片区附近,租金很低。他住了一年半,然后搬走了。搬走之后没有任何记录,没有社保缴纳,没有银行流水,没有手机实名登记。像是从系统里消失了。”
      梁绥栩翻了两页。纸上列着周永年出狱后的时间线,很简短。出狱,租房子,一年半后搬走,从此查无此人。
      “他有没有亲属?”
      “有一个女儿,在南方。但关系不好,很多年没联系了。我试着找了一下她的联系方式,暂时还没找到。”
      梁绥栩靠在椅背上。一个从系统里消失的人。要么他躲起来了,要么有人帮他躲起来了。如果是前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没有社保、没有收入、没有手机,能躲到哪里去?如果是后者,谁有动机帮他?
      “继续查。”她说,“查他女儿的联系方式。另外,查城北所有的福利院和养老机构,看看有没有他的入住记录。”
      小满点头去了。
      梁绥栩拿起手机,给祝樵发了条消息。
      【周永年出狱之后住在城北,一年半前搬走。之后没有任何记录。像是被人藏起来了。】
      祝樵回得很快:
      【我查过他的社保和银行记录,也是空的。】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晚上。你跟我说完谢荣昌的话之后。】
      梁绥栩盯着这条消息。他比她快了一步,但她没有在意。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如果他被人藏起来了,可能是谢荣昌的人。也可能是他自己躲的。】
      祝樵的回复来得很快:
      【还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
      【有人比他更早找到周永年,把他保护起来了。】
      梁绥栩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谁?】
      祝樵没有回答。
      梁绥栩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在等,等她把这个答案自己找出来。这个人永远是这样,给她一半的线索,剩下的让她自己去拼。
      那天下午,她请了半天假。
      她先去了城北福利院。这是她能想到的第一个地方。三年前周永年把U盘给她的时候,说过一句“我住的地方不方便留东西”。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可能藏着线索。福利院在一条旧巷子里,外墙刷着淡蓝色的漆。她走进去,问前台有没有一个叫周永年的人住过。前台翻了翻记录,摇了摇头。她又问了三年前的入住记录,对方说系统里没有这个人。
      她跑了第二家。城北救助站,在一个很偏的巷子深处。工作人员告诉她,这里只接收临时救助,一般住几天就走,不会有长期住户。她留了张名片,让对方如果有消息联系她。
      第三家是城北一家民办养老院,收费很低,条件一般。她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坐在太阳底下打盹。她问前台有没有周永年的记录,前台查了查,说没有。但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旁边一个护工忽然开口:“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瘦瘦的老头?不爱说话,总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梁绥栩停了一步。“他叫什么?”
      护工想了想:“记不清了。但他大概是两年前来的,住了一年多就走了。走的时候是被人接走的,一辆黑色的车。”
      “什么人接的?”
      “没看清。”护工摇了摇头,“但那辆车看起来不便宜。”
      梁绥栩谢过护工,走出养老院。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小满发了条消息。
      【周永年可能被一辆黑色的车接走了。查城北所有养老机构的记录,重点查两年前到一年前的入住名单。】
      小满回得很快:【好。姐,你跑了几家了?】
      【第四家。】
      发完消息,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那是一条很老的巷子,巷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旧竹椅。她站在巷口,看着对面那栋旧居民楼。三年前周永年住的地方就在三楼,窗户朝北,常年不见光。
      她走上楼,站在那扇门前。门锁着,门框上贴着一张电费催缴单,日期是一年半前。她伸手撕下那张催缴单,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但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包里。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一家小茶馆里,掏出手机。小满发来一条消息。
      【姐,周永年的女儿联系上了。她说她父亲三年前出狱之后找过她一次,给了她一笔钱,然后就走了。之后再也没联系过。】
      【那笔钱是多少?】
      【她说大概有几十万。】
      梁绥栩放下手机。周永年出狱之后找过女儿,给了一笔钱。那笔钱是哪里来的?如果他是被谢荣昌的人藏起来了,不可能有钱给女儿。如果他是自己躲的,那他的资金来源又是什么?
      她想起三年前周永年把U盘递给她时说的那句话——“这东西我给你,但你别问我是谁给的。”当时她以为那是周永年为了保护自己。现在她开始怀疑,那句话还有别的意思。
      她拿起手机,给祝樵发了条消息。
      【周永年出狱后找过他女儿,给了一笔钱。这笔钱来源不明。】
      祝樵回得很快:
      【我查过那笔钱的来源。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的。账户的持有人,是一个叫“陈叔”的人。】
      【陈叔是谁?】
      【不知道。但那个账户在过去三年里,每个月都给周永年的女儿打钱。从来没有断过。】
      梁绥栩盯着这条消息。有人一直在照顾周永年。从他出狱那天起,就有人在暗中给他钱。这个人不是谢荣昌——谢荣昌不会做这种慈善。那会是谁?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查过那个账户的IP地址吗?】
      祝樵的回复隔了半分钟:
      【查过。在城北。】
      【具体位置?】
      【还在查。但有一个范围——金融中心A座。】
      梁绥栩攥紧了手机。金融中心A座。荣昌资本的注册地址在那栋楼里。祝樵的四十二楼办公室也在那栋楼里。
      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你查过你自己楼里的人吗?】
      祝樵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将近十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查过。三楼到四十楼,所有租户名单我都拉出来了。但有一层楼,租户信息是空白的。】
      【哪一层?】
      【四十一楼。就在我办公室楼下。】
      梁绥栩盯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你去看过吗?】
      【明天去。】
      梁绥栩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已经暗了。她坐在小茶馆里,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周永年被人藏在金融中心A座的四十一楼。那层楼就在祝樵办公室正下方。他在那里办公了快一年,从来没注意到楼下有人。
      这件事,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她拿起手机,给小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查金融中心A座四十一楼的租户信息。业主、承租方、物业登记,全部。】
      小满回了一个字:
      【好。】
      梁绥栩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走出小茶馆。深秋的夜风灌进衣领,她拢了拢外套,站在路边等车。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金融中心的方向。那栋楼在夜色里亮着灯,一层一层的,看不出哪一层是四十一楼。
      但她知道,那层楼里,藏着一个她找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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