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靠吐槽系统C位出道》夕上枕清川

29、旧痕 名单交

　　名单交给了萧景玄，苏锦原以为这件事会暂时沉寂几日。然而第二日清晨，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被压在她妆奁底层，她梳妆时指尖触到一张折得极薄的纸片，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笔势峻厉，力透纸背：
　　“午时三刻，御花园假山后。独来。”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甚至没有称谓。但苏锦认得这笔字——昨夜在枯井边，那个墨蓝常服的男人离开前，指间银刃翻转时，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内侧，纹着一枚极小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和纸笺左下角用极淡墨痕勾出的轮廓一模一样。
　　她将纸笺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灰烬落入香炉时，青萝正好端着热水进来，什么也没看见。
　　“娘娘，今日梳什么头？”
　　“随意。”苏锦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午时我要出去一趟，不必跟着。”
　　青萝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多问，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午时三刻，御花园。
　　秋末的御花园已经显出了凋零的气象，荷叶枯败，桂花的香气也散尽了，只剩下几丛耐寒的秋菊还勉强撑着颜色。假山一带更是冷清，碎石小径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
　　苏锦绕过最后一座假山时，看见了那个人。
　　他今日没有戴风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鼻梁如刀削，嘴唇薄而苍白。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长衫，外罩一件深灰鹤氅，整个人立在枯竹旁，像一柄收了鞘的旧剑。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假山缝隙里长出的一株野草，语气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比我想的准时。”
　　“你比我想的胆大。”苏锦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在御花园里约见皇帝的妃子，你不怕死？”
　　他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并不令人反感。他看了她几息，忽然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极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我怕的东西很多，但死不在前三。”
　　苏锦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隔空抛向她。苏锦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玉佩，质地温润，通体浅碧色，雕工极精，正面是一条盘旋的螭龙，背面刻着一个字：“殷”。
　　“殷？”她抬眼看他。
　　“殷九龄。”他说，“我的名字。你可以不信，但这是真的。”
　　苏锦将玉佩握在手中，没有收起来，也没有还给他。这个名字她从未在任何场合听说过，但能拥有这样一枚玉佩的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自我介绍？”
　　“当然不是。”殷九龄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宫殿轮廓，“我是来给你提个醒的。”
　　“提醒什么？”
　　“你以为你把名单交给了皇帝，就万事大吉了？”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份名单，三个月前他就看过了。他之所以不动手，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名单上的人，有一半已经死了。”
　　苏锦的瞳孔微微一缩。
　　“死了？”
　　“嗯。这三个月里，名单上的人陆陆续续死于各种‘意外’——落水、失足、急病、自缢。死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你以为是谁干的？”
　　苏锦没有说话，但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是他自己。”殷九龄替她说了出来，“皇帝在清理门户。但他用的是你的手——你交出名单的那一刻，你就成了那把刀。今后名单上剩下的人若再出事，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在替皇帝铲除异己。你以为是立功，其实是背锅。”
　　风穿过假山的缝隙，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声响。
　　苏锦站在枯竹旁，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得不承认，殷九龄说的这番话，逻辑上是成立的。萧景玄明明三个月前就有了名单，却迟迟不动手，偏偏在她交出去之后才开始清洗——这确实可以解释为他在借她的手做脏活。但她也没有完全相信殷九龄的话。这个男人出现在枯井边的时机太过巧合，他对密卫的运作方式了如指掌，他的身份至今仍是一团迷雾。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殷九龄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因为我需要一个不在棋盘上的人。”
　　“我不在棋盘上？”苏锦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昨晚刚把名单交出去，今天就已经是皇帝手里的刀了。你说我不在棋盘上？”
　　“你不在他的棋盘上。”殷九龄纠正道，“你在你自己的棋盘上。你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假山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笃定她不会追上来。
　　苏锦确实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假山的阴影中，手里那枚碧色玉佩的触感温润而沉重。
　　她低头看着玉佩背面那个“殷”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将玉佩收进袖中，转身走出了御花园。
　　回到长春宫后，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青萝。她坐在窗边，将那枚玉佩取出来，对着光仔细端详。玉质通透，雕工精湛，绝非寻常人家之物。那个“殷”字刻得极深，笔画间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与昨夜纸笺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她想起了他最后那句话：“你在你自己的棋盘上。你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什么意思？
　　她闭上眼，把从穿越以来所有的经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入宫、选秀、封妃、德妃下毒、林贵人示警、刘贵人密信、枯井取名单、御书房交信、殷九龄现身……每一件事都像一块拼图，散落在地板上，她还没有找到将它们拼在一起的方法。
　　但她隐隐感觉到，这些碎片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串联着它们。
　　而那条线的另一端，握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手里。
　　她睁开眼，将玉佩收进暗缝中，与那枚苍龙棋子放在一处。
　　两件信物，两个男人，两条路。
　　她还没有决定要走哪一条。
　　但她知道，留给她的选择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