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靠吐槽系统C位出道》夕上枕清川

19、棋局 那盘棋

　　那盘棋之后，萧景玄来长春宫的次数更多了。有时是傍晚来用晚膳，有时是午后过来坐一坐，翻几页她放在窗台上的游记，有时甚至什么也不做，就在她这里批一会儿奏折，批完了便起身离开。他来去都很安静，从不带大批随从，也不提前通报，就像是一只习惯了在某条路上徘徊的猫，走着走着就拐进了她的院子。
　　苏锦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他在窗边翻书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习惯他批奏折时偶尔皱眉的表情，习惯他端起她泡的茶时那副自然而然的姿态。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在他来之前多备一碟他爱吃的桂花糕，把茶换成他更喜欢的老君眉。
　　这是一种危险的熟悉感。她知道。
　　但她发现自己很难抗拒这种缓慢而持续的渗透——像春雨渗入干裂的泥土，无声无息，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湿透了。
　　这一日午后，萧景玄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卷棋谱，进门后径直走向棋桌，将棋谱摊开，头也不抬地对她说：“今日朕教你一招。”
　　苏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谱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有些头疼：“陛下，臣妾资质愚钝，怕是学不会。”
　　“没让你学会。”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让你记住。”
　　他教她的是一式古老的死活题，名为“苍龙回首”。棋型复杂，变化繁多，苏锦看得眼花缭乱，但他不厌其烦地拆解了五六种变化，每一种都讲到她大致能看懂了才停下。
　　“这一式的精髓不在杀棋，”他落下最后一子，抬眼看她，“在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把对手引到你最薄弱的地方，让他以为他赢了——然后你回头，吃掉他。”
　　他的手指点在棋盘中央那颗黑子上，语气平淡，目光却很深。
　　苏锦看着那颗棋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她觉得他说的不只是棋。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臣妾记住了。”
　　萧景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收起棋子，换了一个话题：“后日是中秋宴，你准备好了吗？”
　　苏锦微微一怔。中秋宴——她几乎忘了这件事。自从德妃被禁足后，协理宴席的事务就落到了她一个人头上。虽然大部分准备工作已经由六局完成，但她作为协理之人，仍需在宴上当值。
　　“臣妾已准备妥当。”她答道。
　　“那就好。”萧景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宴上人多眼杂，你自己小心。”
　　苏锦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特意叮嘱这一句。但她把这句话放在了心里。
　　中秋宴如期而至。
　　宴席设在太液池畔的澄瑞阁，四面窗扉大开，池中水映着天上明月与檐下灯火，风过处，碎光满池。亲王宗室、内阁大臣、后宫嫔妃按品级入座，丝竹声声，衣香鬓影，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苏锦坐在嫔妃席位的上首，穿着一件新制的藕荷色宫装，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整个人素净而端庄。她的位置不算显眼，但也不算偏僻，恰好能将整座宴席的收入眼底。
　　她没有动面前的酒菜，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沾一沾唇。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际上在暗中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宴至中途，舞姬入场，水袖翻飞，乐声悠扬。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舞蹈吸引了过去，苏锦却注意到一个细节——坐在对面席位上的一位年轻嫔妃，趁着众人目光集中在舞池中时，悄悄将一个小纸团塞给了身旁的宫女。
　　那名宫女接过纸团后，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宴席。
　　苏锦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廊柱后面。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她只是记住了那个嫔妃的脸——是前段时间刚入宫的刘贵人，入宫不到两个月，位份不高，平时也很少说话，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一个不起眼的人，在一个不起眼的时刻，传递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但在这座皇宫里，最危险的东西，往往就是从这些不起眼的缝隙里溜进来的。
　　苏锦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月光洒在太液池上，波光粼粼，像无数只眼睛在暗中闪烁。
　　宴席继续进行，丝竹声不绝于耳，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美好。
　　但苏锦知道，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酵。
　　她等着它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