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靠吐槽系统C位出道》夕上枕清川

18、霜降之后 德妃被

　　德妃被禁足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涟漪扩散了整整三日才渐渐平息。后宫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德妃是自作自受，有人说苏贵妃手段了得，也有人暗中猜测皇后此举另有深意。但无论哪种说法，都绕不开一个事实——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德妃娘娘，如今被困在偏殿里，连门窗都不得擅出。
　　苏锦没有参与任何议论。她每日照常去凤仪宫请安，照常回来读书写字，偶尔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看那几盆秋菊开得怎么样了。她不去招惹任何人，也不给任何人招惹她的机会。
　　但她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德妃被禁足的第五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长春宫门口。
　　彼时苏锦正坐在廊下剥莲子，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青萝从院门外走进来，表情有些古怪，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德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来了，说想见您一面。”
　　苏锦剥莲子的手微微一顿。
　　德妃的人？这个时候来找她？
　　她沉吟片刻，将手中的莲子放进碗里，擦了擦手：“让她进来吧。”
　　掌事姑姑姓赵，在德妃身边伺候了十几年，是个沉稳老练的妇人。她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比起往日那副张扬模样收敛了许多。她进门后规规矩矩地向苏锦行了一个大礼，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苏娘娘，”她低着头，声音沙哑，“奴婢今日来，是替我家娘娘向您赔罪的。”
　　苏锦没有立刻叫她起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姑姑身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赵姑姑，你起来说话。”
　　赵姑姑没有动。
　　“娘娘不让奴婢起来，奴婢不敢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家娘娘做了错事，得罪了苏娘娘，奴婢身为她的下人，理应替她受罚。”
　　苏锦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你替她受罚，她能领你的情吗？”
　　赵姑姑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苏锦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和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赵姑姑不过是一个听命行事的仆人，真正做决定的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偏殿里，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亲自来说。让一个老奴替自己出头，算什么本事？
　　“你回去吧。”她说，“我不需要你的赔罪。你回去告诉德妃娘娘——这件事到此为止。她不再招惹我，我也不会再追究。但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赵姑姑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多谢。”
　　她站起身，又向苏锦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去。
　　青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娘娘，您真的就这么算了？”
　　苏锦重新拿起那颗没剥完的莲子，指尖用力一挤，雪白的果仁滑落到碗中。
　　“算了？”她轻轻笑了一下，“怎么可能算了。”
　　她只是不想把力气浪费在一个替人跑腿的老奴身上。
　　欠债的人还在偏殿里坐着。这笔账，她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当天晚上，萧景玄来了。
　　他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踏足长春宫，苏锦本以为他忙于朝政，暂时不会来了。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出现在门口时，她甚至愣了一下，才起身行礼。
　　萧景玄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径自在桌边坐下。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前几日舒展了一些，眉间的疲惫也淡了几分，但目光落在苏锦身上时，带着一种她读不太懂的审视。
　　“朕听说，德妃的人今日来找你了。”
　　苏锦倒茶的手没有停顿：“是。德妃娘娘身边的赵姑姑来了一趟，替德妃娘娘赔罪。”
　　“你接受了？”
　　“臣妾接受了她的赔罪，但臣妾没有说原谅。”苏锦将茶盏放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原谅不原谅，不是一句赔罪就能决定的。”
　　萧景玄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喝，而是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浮动的光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对。”他说，“德妃这次确实过分了。朕已经让人查过，那包霜骨粉的来源，与德妃娘家的一名远亲有关。朕已下旨，将那人流放三千里，永不许回京。”
　　苏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流放三千里。这意味着德妃娘家的那条线被连根斩断了。德妃失去了外援，就算将来解了禁足，也很难再掀起什么风浪。
　　她没有想到萧景玄会做到这一步。
　　她抬起头，看着他。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仿佛流放一个人、斩断一条线，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苏锦知道，这不是小事。这是在为她撑腰。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陛下。”
　　萧景玄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回桌上，忽然换了一个话题：“朕听说，你最近在学下棋？”
　　苏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臣妾只是闲着无事，翻了几页棋谱，谈不上学。”
　　“那正好。”萧景玄站起身，走到窗边的棋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陪朕下一局。”
　　苏锦看着那张棋盘，心里有些发怵。她前世确实会下一点围棋，但水平仅限于“知道规则，能下完一盘”的程度，跟一个从小接受帝王教育的皇帝对弈，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坐到了他对面。
　　棋局开始后，苏锦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萧景玄的棋风沉稳老辣，步步为营，往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陷阱。她左支右绌，勉强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彻底溃败，大龙被屠，满盘皆输。
　　她看着棋盘上自己那片七零八落的棋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臣妾输了。”
　　“你下棋的思路很杂。”萧景玄没有嘲笑她，反而认真地评价道，“有几手像是学过定式的，有几手又像是完全凭直觉乱下。你的棋是谁教的？”
　　苏锦心里一紧。
　　她的棋艺是在前世跟大学社团的同学学的，零零散散，不成体系。这个问题她没法如实回答。
　　她含糊地应付了一句：“臣妾是看书自学的，没有人教。”
　　萧景玄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什么思绪。
　　“下棋和治国一样，”他忽然说，“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认输，是为了看清全局。”
　　苏锦听着这句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很深，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臣妾记住了。”她轻声说。
　　萧景玄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披上外袍，像往常一样没有多做停留，只留下一句“早点歇息”，便带着李德全消失在夜色中。
　　苏锦送走他后，独自站在廊下，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心里反复咀嚼着他那句“退一步不是为了认输，是为了看清全局”。
　　他是在说棋，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拢了拢衣襟，转身走回屋内。
　　不管他在说什么——她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