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瞳孔里看见世界的颜色》置枕书

4、夜色（上） 不好！要跟

　　昨天从青叶森琴迟到不仅是因为课程调整，也是为了去那间咖啡厅找另一个熟悉的店员询问一些信息。

　　虽然国木田独步此前已经获知了那个手臂上有纹身的可疑店员的排班表，但侦探社众人已然感谢了她的付出——自然，国木田独步也教育了她不要轻举妄动。

　　侦探社已然对此人进行了个人履历的调查，同时，也决定由国木田独步在今天对他进行跟踪调查，其他人则会在夜幕降临之后在各个区域分散巡逻，防止出现新的伤亡。

　　此次事件其实经过相当简单。从四天前开始，城市里出现了一个目前推测为无差别袭击年轻女孩的暴力犯。受伤的女孩都是从背后被钝器重击，不知是凶手用意还是运气使然，目前遇害的三个女孩都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

　　三位受害的年轻女孩除了性别和年龄，几乎没有相似之处。穿着打扮、相貌特征、毕业院校、工作单位、社交圈子、乃至每天的上班下班的行动路线，都没有任何重叠之处。想必一定有警方还未考虑到的作案标准。

　　由于接连发生的三起事件的发生都在深夜、人迹罕至的道路或者巷子，要么道路上没有监控、要么发生在监控的死角，受害者又是从背后被袭击，几乎没人能够对于凶手的外貌做出描述，唯一能够得到的些许线索，就是第三位受害者在受到钝器的击打之后下意识地转过身试图在身体不稳的时候抓住些什么保持身体的平衡，也因此与凶手进行过拉扯，在那个时候瞥见的凶手手臂上的纹身，以及她自述的在拉扯时看见凶手似乎有“虚影”。

　　警方高度重视这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续伤人事件，并根据第三位受害者的证言，怀疑为异能者作案，联合了侦探社一同进行调查。在这个时候，青叶森琴提供的线索就显得尤为重要。

　　对这个店员进行了调查以后，发现他的个人履历相当普通。北方人，家庭成员相当简单，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年长四岁的姐姐。中学没有任何突出的成绩，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读大学，独自来到东京打工，也算能维持生计，但前段时间不知为何离开了东京，又只身来到横滨，也陆陆续续换过几份工作，在不久前才找到了咖啡厅的工作。

　　但是和他完全不相同的是，他的姐姐从小便聪颖懂事，不仅学业杰出，进入了医科大学进行学习，毕业后也顺利进入了东京的医院，年轻有为，有着几乎人人羡慕的前途。

　　姐弟之间若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选择与他姐姐年龄相仿的同性作为下手的对象。但不论怎么查找相关的信息，得到的结果都指向两人只是普通的姐弟，关系相当融洽，不存在那样极致的恨意。最近几年也没有家庭变故，父母健在，不至于让他产生极端恨意。

　　除了针对这位店员的个体调查，侦探社和警方当然也对于“纹身”这一线索进行了调查。这个图案可不是常见图案，要是有纹身店接待了这样的客户，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但全都没有结果。

　　目前为止关于这起案件唯一得到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凶手在连续三天作案之后终于在昨天停止了作案——也刚好就是青叶森琴迟到的这一天。

　　明明知道很有可能是巧合，但确认青叶森琴安全以后，国木田独步依旧因为这众多巧合的叠加而疑心。

　　如果青叶森琴和真凶有了某种接触……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国木田独步想都不敢想。这样的人天天出没在侦探社，不知道会泄露多少消息。即使有社长和乱步打包票说她是安全的，但实际上对于青叶森琴的身份，他们也只知道是“女高中生”。

　　……她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们？

　　从各种意义上说，这件案件都必须尽快解决。国木田独步暗自下定了决心。

　　这位店员的排班都在几乎都在白天，每周只有一天会排到晚上，作案的时间倒是相当充裕。但就算如此范围还是太大了，如果不能再根据他的家庭住址和行动路线等确定更细节的信息，直接凭借一个纹身就定他的罪实在是无稽之谈。

　　国木田独步从咖啡厅的玻璃橱窗外朝里看，根据青叶森琴提供的照片，准确地找到了有嫌疑的店员。果然还在店内。

　　身高估计一米七以上，不算特别矮，体型适中，不是过度瘦弱也不是肌肉过度发达，相貌普通，几乎没有什么记忆点，放在人堆里很容易被埋没。制服衬衫穿得很标准，袖扣也好好地扣着，完全没有露出手臂。看来上次青叶森琴看到的确实是一次意外。工作态度中规中矩，既没有存在什么阳光明媚的笑容，也没有摆出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如果是普通的顾客，恐怕对他也很难留下印象。根据点单时写字和上餐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左撇子，符合受害者头部的伤口情况的分析和鉴定。

　　接下来就是要侦查他下班之后的情况了。

　　国木田独步看了看手表。差不多该是他要下班的时间了。虽说自己今天会一直对他进行监控，但如果能把事先准备好的追踪器放到他身上的话，即使被摆脱了也能让在其他区域待命的侦探社成员接力追踪。

　　国木田独步正思索着如何能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将追踪器放在对方身上，顺便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由于目光紧紧锁定在对面的咖啡厅，一站起身便撞到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

　　“好痛……国木田先生是在走神吗？”

　　“不好意、咦？青叶？你今天没去侦探社吗？”

　　青叶森琴一手扶住头，另一只手揉了揉撞到的额头：“我是来这边找兼职的，所以没有去侦探社，但是这边的兼职看来不太合适，已经放弃了。刚才看到国木田先生你在这里，所以就想打个招呼。是不是为了昨晚我说的……”她适时地停了下来，看向对面的咖啡厅，明显意有所指。

　　也不知道她来这里之前经历了什么，但看起来她头发也有些许凌乱，不像往常那样整齐，是在什么地方慌慌张张地整理了自己吗？

　　“没错，但是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解释了。你保护好自己，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参与，不要妨碍我们。”国木田独步想从她身边绕开，却被她的话拉住：“那个，国木田先生，我很希望能帮上什么忙。什么都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普通市民能帮上最大的忙就是千万不要妨碍我们的行动。”

　　国木田独步压低了声音，再次强调了“妨碍”这个词，第一次对于她的锲而不舍感到了些许烦躁：“你提供的信息已经帮上大忙了，所以就到此为止就好，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我知道了……”

　　青叶森琴垂下目光，一副委屈的模样，虽然语气之中还含着不舍，但很快便退让了，稍稍侧过身体，让国木田独步离开了座位。

　　国木田独步有些意外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出些让他难以招架的话，又对于她委屈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便扔下这样一句叮嘱：“知道了就快回家，不要太晚了还在外面游荡，家人会担心的。”

　　说罢，便先行离开了。

　　而青叶森琴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眼中晦暗不明，似乎若有所思。

　　从对面的咖啡店里结了账，国木田独步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绕路到嫌疑人所在的咖啡厅的后门附近。如果是员工的话，因为还要换衣服，随身物品也放在员工室，大概率会从后门离开。

　　果然如此。很快，那名“平凡男性”就从后门出来了。暗色的服装，长袖长裤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脸倒是相当大方地露在了外面。大概是担心过于遮遮掩掩反而引人生疑吧。

　　国木田独步一直尾随对方进入地铁站，在地铁拥挤的时候悄悄追踪器放进他的背包。坐了约莫十来站以后两人下了地铁，出站之后，一直步行到了离地铁站不远的一座平平无奇的公寓。住在这里的人员流动性不算低，也有不少人早出晚归打工维持生计，邻里之间维持联系的情况不多。说实在的，恐怕有些人不止一层两层的身份，又或者明天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座城市，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沿路经过的都是些连锁便利店，几乎没有什么记忆点。也许是自己现在的想法有些钻牛角尖，但某种直觉告诉他，就连这样的环境也很有可能他特意选择的。

　　好在观察之后发现，公寓只有一道正门，也就是说，如果嫌疑人想要离开的话，只能从前门走，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漏掉。

　　此时天色已晚，虽说有路灯亮起，但毕竟不是繁华的街区，四周都算得上昏暗，也没有什么人，偶尔有路人经过都行色匆匆。路上相当安静，偶尔能听见的也只有夜晚的虫鸣和偶尔经过的汽车的声音。嫌疑人一路上前进速度相当均匀，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的迹象，像往常一样走进了自己的公寓；国木田独步则留在楼下，借着道路拐角的围墙遮挡自己的身形。

　　现在这片区域应该是敦在负责，如果联系的话应该能在必要时获得援助。国木田独步用手机向中岛敦发了消息，告知对方自己正在附近的区域。然后，随着嫌疑人进入公寓后不久，二楼的一盏灯亮起。有一个人影来到了阳台上回收晾晒的衣服。

　　确认了身份，正是那一户人家。

　　虽说现在也不能完全确认他就是凶手，死守在这里的行为也有些缺乏变通，但……

　　在那之后，公寓房间一直亮着灯，直到晚上九点左右，灯也熄灭了。如果是睡觉的话也算够早的。侦探社在其他地区负责巡逻的其他成员也传来消息，四处都没有发生像之前那样危险的袭击。

　　在那之后整整两个小时，不知是巧合还是怎样，整座公寓只有人进，没有人出。好容易熬到了接近十一点，终于有人出来了。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上也戴着黑色手套，用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唯一可以辨认出他的身份的是他背上那熟悉的双肩包，正是那名店员今天打工回来的路上所背的。

　　四下张望确认没有人之后，嫌疑人迅速朝着街道的某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说那个包里面装着作案工具的话，很有可能是为了不让别人接触到有可能带有自己作案的证据的背包，所以才每天带在身边吧。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正因如此，那个追踪器也因此仍然还在他身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作案了吗……国木田独步迅速将情况告诉其他人，也很快收到了其他人的回复，看来大家都密切关注着这起案子的情况。

　　考虑到现在路上人太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暴露，国木田独步只好拉开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在跟了一段距离之后，嫌疑人突然钻进路边的小公园。国木田独步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看看情况，然后便听到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好！要跟丢了！

　　国木田独步刚往前跑出两步，一辆摩托车便从公园里冲了出来，伴随着摩托车奔驰所发出的不知是嘶吼还是嘲笑的噪音，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