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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独宠一身 权柄暗生
自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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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清砚以“砚嫔”的名分入主长乐偏殿起,后宫的风向,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彻底变了。
起初还有人以为,这份破格册封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的怜惜,是看在沈家蒙冤昭雪的情分上,新鲜劲一过便会归于平淡。
可所有人都错了。
帝王的恩宠,不是浅尝辄止的眷顾,而是毫无保留、近乎偏执的独宠。
从前,皇帝尚能按例轮流召幸后宫诸位嫔妃,逢年过节各有赏赐,平衡六宫,不使一人独大,这是他执掌天下多年,早已刻进骨血的制衡之道。
可遇见沈清砚之后,那些维持了数十年的规矩,好像都被轻易抛在了脑后。
他几乎日日都往长乐偏殿去。
有时是下了早朝便径直过来,褪去龙袍,只着常服,安安静静陪着她临帖、观画;有时是夜里抛开一堆奏折,什么也不处理,就坐在她身侧,听她讲北疆的风雪、讲江南的风物,讲那些朝堂文书永远不会记载的人间烟火。
后宫其余妃嫔,一连数月难得见上圣颜一面。
往日里风光无限的宠妃,手中的份例、每月的供奉,都悄悄减了下去;各地进贡的珍奇、江南新贡的绫罗、海外运来的珠玉,第一份永远先送入长乐殿,剩下的,才分给其他宫院。
内务府的总管是何等眼明心亮的人,不过半月,便已心领神会,把最好的人手、最上等的物资尽数拨给砚嫔。
有老贵妃委婉劝谏,说陛下当雨露均沾,平衡后宫,免得落了偏宠的话柄。
皇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朕的心意,自有分寸。”
一句话,便堵死了所有谏言。
沈清砚很懂得如何接住这份滔天盛宠。
她从不恃宠而骄,从不当着帝王的面索要金银封地,更不会直接开口要什么朝堂权柄。
她依旧是那副清雅温和的模样,笑起来浅浅淡淡的,偶尔还会带着一点历经苦难的脆弱。
只是,她会“随口”说出心愿。
“臣妾只盼沈家能好好守住忠良的本分,不辜负陛下的体恤。”
“若是朝中能多一些肯踏实做事的人,陛下也能少几分辛劳。”
她从不指名道姓,从不刻意攻讦。
可皇帝爱她到了近乎言听计从的地步。
她轻轻的一句感慨,便能在帝王心里落下印记;她一个若有若无的眼神,帝王便会细细琢磨,她是不是有什么想要、有什么放不下。
沈家借着这份盛宠,迅速站稳脚跟。
原本刚刚平反、百废待兴的沈家,不断得到朝廷的优待:荒废的旧宅归还,被没收的田产陆续发还,沈家的子弟一个个被安插到不算顶尖、却很关键的位置上。
朝野上下都看得明白:如今的沈家,靠的不是“忠良之后”的虚名,是砚嫔在御前的一份圣眷。
大臣之中,不乏心思深沉者暗自忧心。
一个能让帝王如此偏爱的后宫女子,是最危险的。
可谁也不敢公然上书。
已有一位御史,在朝会上旁敲侧击,请皇帝不要过于沉溺后宫私情,当天便被寻了个由头贬去了外地。
杀鸡儆猴,满朝缄口。
消息,自然也传入了三皇子府。
书案前,萧珩听完暗卫的回禀,指尖握着的狼毫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一团黑点。
独宠,言听计从,沈家再起。
他瞬间便明白了沈清砚的选择。
那日他在厅堂断了她所有念想,她没有哭闹,没有争辩,却选了一条最让他棘手的路——站到他的君主身边。
沈知月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走到他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片晕开的墨痕。
她早看透了帝王的棋局,自然也看透了沈清砚。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恩宠。”沈知月轻声道,“她要一把最大的伞,一柄最利的刀。伞护住沈家,刀,迟早会挥向我们。”
萧珩放下笔,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而坚定。
“我知道。”
他并不怨沈清砚的选择,却不会任由她肆意伤害自己珍视的人。
“陛下现在满心都是她,这份独宠,是她最好的铠甲。眼下,她不会动手。”
现在的沈清砚,根基还不够牢。
圣宠再热,也只是一份感情,不是实打实的权柄。
她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让皇帝习惯事事顺着她,需要让朝堂习惯“砚嫔的意思便是陛下的意思”。
等到那一日,她便可以借着帝王的偏爱,不动声色地递上几句话。
今日一句“三皇子兵权太重,当稍加约束”,明日一句“三皇子妃行事张扬,失了宗室儿媳的本分”。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枕边轻语。
而被爱意蒙蔽的皇帝,很可能就信了。
这就是她埋下的伏笔。
长乐殿内,沉香袅袅。
沈清砚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皇帝亲手为她剥着一串蜜渍葡萄。
“近日朝中琐事繁多,若是有什么心烦的,只管和朕说。”皇帝的声音,是对旁人从未有过的柔软。
沈清砚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接过那粒晶莹的葡萄,没有立刻吃下。
眼底深处,恨意与执念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
真好。
眼前这个执掌生杀的男人,愿意把天下的偏爱都捧到她手里。
她不需要舞刀弄枪,不需要奔走朝堂。
她只需要躺在这深宫软榻之上,吹一吹枕边风。
萧珩,沈知月。
当初你们当着我的面,那样圆满,那样坚不可摧。
那时我以为,真情是世间最牢固的东西。
如今我才懂得——皇权,才是。
等她的根基完全扎稳,等皇帝对她的偏爱再也没有一丝裂痕。
她便可以一点一点,抽走萧珩的兵权,抹去他的军功,撕碎沈知月的王妃荣光。
她依旧还留着那一点荒唐、滚烫、不肯熄灭的奢望:
当萧珩失去所有光环,当沈知月失去所有依仗,
当他终于被现实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时,
他会不会终于回头,看见站在权力之巅的自己?
她抬起头,脸上又是那副温顺动人的笑。
“臣妾没有烦心事,只要能陪着陛下,便足够了。”
皇帝见她笑了,心中一喜,当即吩咐宫人:“传朕的旨意,长乐殿供奉再增三成,另外,把南边进贡的那串南海珍珠,尽数送来。”
“是。”宫人躬身领命。
殿外的风掠过宫墙,发出低沉的呜咽。
独宠如火,焚灼六宫;暗流如渊,静待时机。
沈清砚没有急着出击,只是安心收下一份又一份圣恩。
她正在为将来那一场雷霆之击,一寸一寸,垒起最坚固的基石。
而远在三皇子府的那对璧人,已经被悄悄标记成了她未来要攻克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