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港口》金盆

27、第 27 章 联系

　　联络台在C段的尽头，一条安静的走廊两侧排着十几间独立隔间，门是磨砂的，看不到里面。其中一间的指示灯亮着绿色，祁昼在门口停下来，抬手在门边的屏幕上指了一下。

　　“到了。刷手表可以读入你的联系人。”他偏过头看了周御旋一眼，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掌心贴着头皮:“我还有个会议。”

　　周御旋点了一下头,祁昼转身走了，靴跟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串，拐过弯就听不见了。

　　周御旋推开门走进去,隔间不大，一张椅子，一张导台，导台表面嵌着一块倾斜的全息屏幕。他把手表贴在导台的感应区上，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字：视频前，为了确保太空港的安全，您的视频将全程被录音录像,下面只有一个“同意”按钮，找不到拒绝的选项。他点了一下同意，联系人列表弹出来，找到人，他按了拨出。

　　电话被秒接。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张昕源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背景是卧室的床头灯，光线暖融融的。她看到周御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伸手往旁边拍了一下。

　　“快起来，小旋联系咱们了。”

　　吴正廷从画面边缘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凑到镜头前面，眯着眼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精神了：“小旋！在太空港怎么样？工作累不累？”

　　周御旋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张昕源挤在左边，吴正廷挤在右边，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低头咳了一声，想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张昕源盯着屏幕，眉头拧起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受委屈了？还是想家了？”

　　周御旋缓了很久，喉咙里堵着的东西才松开一点：“我很想你们。”

　　吴正廷从画面里站起来：“我去叫思源过来。”

　　张昕源的脸往屏幕凑近了一些，眼睛里全是担心，声音也跟着急起来：“小旋，你到底怎么了？是受委屈了吗？还是想你父亲了？”

　　“都有。”

　　张昕源的手在屏幕边缘攥了一下，像是想伸过来拉他：“小旋，你回来吧。咱们不干了，回来姑姑给你做好吃的，我养你，我死了你姐接着养你。”

　　吴思源的脸从画面右边挤进来，头发乱着，显然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对啊，你姐现在傍上大款了，养你不是问题。”

　　周御旋看着屏幕里挤成一团的三张脸，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我在这边一切都好。”

　　吴正廷从两个人后面挤进来，脑袋从张昕源和吴思源中间探出来：“怎么感觉是受委屈了，眼眶都红了，太空港有几个是我以前科研的同事，谁欺负你，姑父帮你摇人。”

　　“没有人欺负我。”周御旋把笑收起来，手指在导台边缘按了一下：“我就是想问问……我爸，应该姓李吗？”

　　画面里安静了一拍。

　　吴思源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什么李？你爸不是姓严吗？”

　　张昕源的脸色沉下来了。她看了一眼吴正廷，嘴唇抿了一下：“你知道了？”

　　吴正廷伸手把吴思源从画面里拉出来，推着往门口走：“大人说话，小孩子出去。”

　　“我比弟弟大啊，我才是大人，你们怎么给他说不给我说？”吴思源被推着往外走，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

　　吴正廷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吴思源把嘴闭上，出了门。

　　门关上后，她把耳朵紧紧贴着门。

　　张昕源看着吴思源出去之后，把视线转回屏幕：“小旋，你回来吧。”

　　“我不想回去。”

　　“我担心你啊，小旋，他们都是疯子。”

　　吴正廷在旁边插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了多少？”

　　“我爸被绑架，还有我爸是被遗弃的孩子。”

　　吴正廷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往屏幕前面凑了一点，手指搭在桌面上：“不止你爸被绑，承均当年也差点被绑架。”

　　“被李家？”

　　张昕源伸手把吴正廷的嘴捂住了，手掌盖在他嘴上，眼睛看着屏幕里的周御旋：“小旋，那些都是大人们的事，与你无关。”

　　周御旋看着屏幕里张昕源捂在吴正廷嘴上的手，看着吴正廷露出来的半张脸，看着张昕源眼睛里的担忧：“如果我不查清楚，我也会变成疯子的。”

　　张昕源看着他，妥协的把手从吴正廷嘴上拿开了，吴正廷把嘴上的气吐出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叠着，握了一下，又松开：“当时宇笙失踪，我们和承均都急疯了，我们先是报警，然后找了祁家帮忙。

　　从祁家出来之后，我和承均继续在你父亲常去的地方找，但是突然有人在背后袭击了我们，我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在医院里。承均在我旁边说，是李家的人，被祁昭乾的人赶走了。他问我没事吧。”

　　吴正廷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攥了攥。

　　“我说有事，我脑子好疼，承均扶我躺下，说我是脑震荡，让我先休息，我说还好你没事，缓了一会儿我问他，你怎么没事，他说他被电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门外是祁昭乾的保镖。

　　我说：“该死的，我宁愿被电击，我的脑子。

　　他说：你被我连累了，他们要绑架我，是为了威胁宇笙。”

　　吴正廷说到这里，停了。

　　周御旋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他们没有被处罚，是因为建立太空港需要他们家的技术吗？”

　　“是。”

　　周御旋把后背从椅背上挪开，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瘫坐在椅子里。他盯着屏幕上方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任何事都要等太空港顺利运行之后才能算账。

　　张昕源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比刚才软了很多：“小旋，一切等你从太空港回来，咱们再商量，好吗？”

　　“好。”

　　“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之后吧。”

　　吴正廷在旁边问：“有联系宇笙吗？”

　　“正在联系。”

　　张昕源又凑近了一些，眼睛在屏幕里显得特别大：“港上的饭有没有营养？我给你买了一点零食，明天给你寄过去。”

　　“好。”

　　吴正廷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吴思源没了支撑，整个人从门外倒进来，摔在地上，吴正廷低头看着地上的吴思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思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到屏幕前面，把脸凑到最近的地方：“姐还有两个多月就去太空港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查。”

　　“好，等你。”

　　四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张昕源把镜头转过去，给他看了一眼客厅，家里买了新的装饰物。吴思源把镜头抢过去，给他看了自己最近在做的实验模型，一个很复杂的辐射防护层结构，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吴正廷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被张昕源拍了好几次胳膊。周御旋看着屏幕里挤来挤去的一家人，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然后才挂断。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暗下去，坐了一会儿。

　　看来他没有骗我。

　　他抬了抬手腕，翻到刘江凡的名字，按了拨出，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刘江凡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一片黑，只有远处有几盏路灯的光，把他的卷毛照得毛茸茸的。

　　“这么晚了，怎么在外面？”

　　刘江凡的神情不自然地闪了一下，目光往旁边飘了飘：“刚和别人吃完饭。”

　　“和谁？”

　　刘江凡抬手挠了挠头上的卷毛，挠了两下才开口：“那个绑架我的人呗。”

　　“怎么和他在一起？”

　　“嗨，误会他了哥们。”刘江凡把挠头的手放下来，摆了摆：“他今晚还请我吃了烛光晚餐。你说他一个干‘海底捞’的，怎么这么有钱啊。”

　　“海底捞？”

　　“对啊，在海底捞资源的，可不就是海底捞。”刘江凡把镜头往旁边偏了一下，画面里晃过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背影，很快又转回来：“你在空港上咋样啊？”

　　“好着呢。”

　　“你好着就行。什么时候回来叫上江承宇，去空维幻屿玩游戏去。”

　　“好。”

　　挂了电话，周御旋把导台上的屏幕关了，站起来，往宿舍走，走廊里很安静，灯光一段一段地铺过去，他走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那些话。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周御旋白天整理数据上交审核，晚上推演材料的承受极限，祁昼各种会议不断，两个人一个多月只碰了两次面。

　　期间周御旋去找了祁昭乾一趟，把推演数据的纸质复印件交给他。祁昭乾坐在桌后面，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把材料合上：“你能从这个角度去推演，是个聪明孩子。”他把材料放在桌面上，手指压在上面：“从空港用的材料，以及前六次数据来看，第七次的意外事故并不成立。”

　　“我知道这个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只能成为佐证材料。”

　　祁昭乾看了他一眼：“没其他话要说？”

　　“还不到时候，不是吗？”

　　祁昭乾把材料收进抽屉里：“做得很好。”

　　“我想申请下港三天。”

　　“可以。”

　　周御旋去找任清请了三天假，任清把假条批了，交代了一句“回来之后能源供电的进度不能落”。周御旋应了，出了实验室，往祁昼的办公区走。

　　走到半路，江安从侧面的通道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穿着总署的制服，肩章上的金属徽记被走廊的顶灯照出一道细线，她站在周御旋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

　　“周御旋。”

　　“你研究的聚变反应堆发生了小范围爆炸，死了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