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向长风》落笔花笙

11、后院藏人 观县令反常

　　陆逸清在他对面落座，没碰糕点，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送入口中。然后犀利道：“若是连县衙的糕点都和普通人吃的一样的话，那也不会有如此多人趋之若鹜地想做官了。”
　　顾临好奇地咬了口糕点，迷茫地看着谢隽恒他们，说：“啊？有区别吗？我怎么感觉味道都差不多呢。”

　　顾谨也没吃糕点，他专心注视着顾临咀嚼糕点时鼓起的一边腮帮，手上端起茶盏，轻轻将里面的茶吹凉一些，然后在顾临咽下嘴里的糕点后将茶盏递给他。
　　顾临自然地接过，直接灌了一大口茶水，像是早知道师兄会帮他吹凉热茶，一点也不怕被烫到。

　　谢隽恒放下糕点，起身坐到了陆逸清的旁边，胳膊撑在案几上看着陆逸清，说：“陆公子说得太对了。”
　　陆逸清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喝茶，没接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几人没等多久，赵县令就过来了，身形臃肿，胖胖的肚子将官服撑起，眼下一片青黑，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一样，他边走边说：“县衙里事务繁多，抱歉让几位贵客久等了。”
　　几人起身行礼，顾谨微笑道：“赵大人日理万机，不必挂怀。”

　　赵县令疲惫极了，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笑来，问道：“几位公子说有事关人命的要事求见，请问具体是什么？”
　　顾谨向赵县令简单陈述了一下李屠夫发狂差点杀人以及他说的县衙后院多订了许多肉的事，然后礼貌发问：“赵县令，可否告知在下这么多肉都去了哪里？”

　　赵县令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声音都有些发抖：“当然都，都吃了啊，还能去哪？”
　　说完他还咽了下口水，心虚的表情藏都藏不住，要说县衙后院没有异常，恐怕连鬼都不信。
　　顾谨把赵县令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笃定这县令藏着什么东西，该不会真有饕餮吧？

　　他直视着赵县令，沉声道：“既然赵大人说没有异常，那可否容许我们到您后院探查一番呢？毕竟李屠夫被奇怪的东西操控之前就来过县衙后院，保不齐后院还有这种可怕的东西，要是伤到了大人及大人的家属们就不好了。”
　　“不行。”
　　赵县令一口回绝，态度坚定地说：“本官的后宅岂是你们说搜查就搜查的！顾公子，落芷山庄这么多年不问江湖事了，是不是忘记了江湖朝堂互不干涉的约定了？”

　　顾谨脸色一沉，眉峰微敛，目光沉沉锁着赵县令，字字清晰道：“赵大人说的没错，但既然这件事被在下碰上了，断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你……”
　　赵县令刚站起身指着他，就感觉一层无形的势朝他压过来，生生将他按回了座椅上，一股寒意从他后脊上窜上来，他震惊地看着顾谨。

　　顾谨收回内力，继续道：“赵大人别动怒，事关人命在下不敢轻易相信大人，若大人执意阻拦我们，在下有理由怀疑大人包藏祸心了。”
　　“我，我带你们过去。”
　　赵县令快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再拒绝了，带着他们到了县衙后院。

　　县衙内宅跟前头公堂的森严全然不同，青石板路两旁海棠开得如云似霞，枝上粉英簌簌，一阵清幽安宁。
　　树下几位家仆正在打扫落下的花瓣，见老爷来了连忙放下扫把行礼。
　　赵县令回头苦着脸对谢隽恒他们说：“几位公子尽管看，我这后院真没藏什么害人的东西。”

　　几人分头查看各个厢房，谢隽恒率先往东厢房走，顾谨和顾临往正北正房走去，陆逸清最后才抬步走向西厢房。
　　赵县令在后面紧张地看着几人，手心里全是汗，盯着东厢房大气不敢喘。

　　谢隽恒走进东厢房，见里面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有人住的，但床上被子规整，衣柜里却没有一件衣服，这里住的人去哪里了？
　　正北上房夫人在里面绣花，顾谨和顾临礼貌跟她打过招呼就没有进去，在外面用内力感知了一下没发现异常，平静得像他们真的搞错了一样。

　　陆逸清刚踏入西厢房，就听见一声娇俏的嗓音从卧房传来：“我才不要嫁给那个郑秀才，一脸穷酸样，居然还敢来跟我爹提亲？我爹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让我考虑考虑，真是对本小姐的侮辱！”
　　“小姐，消消气，老爷是看了他的文章，认为他很有才华，说不定明年能中状元，所以才让您考虑一下的。”另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呵呵，就算他现在是状元本小姐也不同意，也不看看他自己长啥样，配得上本小姐吗？”

　　这道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陆逸清看见穿着一身浅樱软缎罗裙的姑娘推开门出来，她后面紧跟着一名身穿青布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姑娘，正面带急切地劝小姐小心。
　　赵若盈大步走向门外，突然发现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衣袍的男人，他抬起眼正想斥责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把陌生男子放进来，定睛一看到这个男子的脸，瞬间愣住了。

　　微风起，吹动院子里的海棠树枝，片片娇粉含黛的海棠花缓缓飘落，其中一瓣偏离轨道，飘落到这个男子的脸颊上，顺着他瓷白如玉的脸滑到他高高的鼻梁上，然后受重力驱使不情愿地向下滑落，躺在了赵若盈的脚边。
　　赵若盈一双清透靓丽的眼眸不知觉睁大了，涂了胭脂的嫣红嘴唇微微张开，双颊微红，在心里呐喊：天呐！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他简直像是神仙下凡！这世上果真有神仙吧！

　　小翠见到一个长相俊美的贵公子也愣了一下，不过她迅速回神，询问他：“公子是何人？为何在县衙内宅？”
　　陆逸清躬身作揖，浅倾腰身，目光垂在地面，并不直视他，轻声道：“在下陆逸清，抱歉打扰赵小姐了，是县令大人领我等前来探查贵府的。贵府有些异常，兴许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赵若盈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的脸，陆逸清都说完了她还没回过神，直到小翠轻轻摇了下她的胳膊她才恍然回神。
　　“陆公子说他是来查府里的奇怪东西的。”小翠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赵若盈好奇地问：“哦，陆公子啊，我，我们府里有什么怪东西啊？”
　　“暂时还没发现，只是猜测而已，赵小姐不必担心。”
　　陆逸清再次行礼告辞道：“赵小姐的住处没有异常，在下就先离开了。”

　　“等一下！”
　　赵若盈急忙道：“我觉得，我们府上确实有些古怪。”
　　“哦？赵小姐为什么这么说呢？”
　　陆逸清清冷的表情动了一下，似乎对此十分感兴趣。

　　赵若盈在脑子里疯狂后悔：啊啊啊，怎么一冲动就脱口而出这句话了，明明可以用别的借口多留他一会儿的。现在怎么办，她上哪里知道为什么？后悔死了啊！
　　见赵若盈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陆逸清就知道这大小姐估计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没逼着赵若盈现在就说，而是善解人意道：“赵小姐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之后若是哪天想起来了再告诉我。”

　　“你还会再来吗？”
　　赵若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语气欣喜，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陆逸清微微点了点头，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会来的。”

　　说着，他的眼神不自觉瞟到西厢房后方，脚边的花瓣叶片纷纷像被风吹走一般飘离了一点，腰间的青白玉佩爬上了一丝黑色细纹，这变化转瞬即逝，赵若盈和小翠都没注意到。
　　他眼睫垂落，掩住了眼眸中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四人探查一番后在门口汇合，顾谨摇了摇头，对他们说：“上方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谢少侠，陆公子，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陆逸清坦然道：“西厢房是赵小姐住的地方，也没什么异常。”
　　但平时咋咋呼呼的谢隽恒此时却异常沉默，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县令刚才等得冷汗直流，现在才松了口气，开口道：“既然本官这后院没什么异常，几位公子总能放心了吧。”
　　谢隽恒此时突然出声，眼神盯着赵县令，沉声道：“赵大人，您只有一个女儿吗？”
　　赵县令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嗓音都有些哆嗦：“不，不是，本官还有个小儿子，现在在乡下跟他爷爷奶奶生活呢。”

　　顾临觉得不对劲：“咦？县衙条件这么好，贵公子也正是上学的年纪，为什么要送到乡下去。”
　　“小儿不过是去乡下玩几天，过阵子就回来了。”
　　赵县令不敢跟他们对视，眼神飘忽，手脚冰凉。先不说谢隽恒他们几人都是观察力很强的人，就算是一个有点阅历的普通人都能看出他心里有鬼，害怕得太明显了，不像是害怕他们，倒像是在害怕他所隐瞒得东西。

　　谢隽恒上前两步，低头逼近他，冷笑一声：“赵县令，你这个反应很难让在下相信贵公子只是在乡下玩耍呢。”
　　赵县令被他的威视吓得差点摔在地上，后退几步，依旧咬牙道：“事实就是如此，本官难不成还骗你们吗？”
　　谢隽恒挑了挑眉，不留情面道：“赵大人，容我猜一猜，你的小儿子估计根本没在乡下，恐怕就在这县衙后宅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