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向长风》落笔花笙

10、县衙奇事 屠夫爆料，

　　温玄重新坐下来，稳住了性子，平静道：“几位请回吧，本座不知道你们在讲什么，窥月台也不欢迎某些人，顾少侠莫要在本座这浪费时间了。”
　　“你说谁呢？”
　　谢隽恒当即不乐意了，刚准备继续发问，余光就瞥到身旁一个月白色身影动了一下，紧接着，陆逸清清冷的声音响起，像山涧浸过寒石的流水，淡得没什么情绪，但字字有力。

　　“曾听说温掌门这些年兢兢业业主持江湖门派诸事，各位门派都默认温掌门是武林盟主了。在下原以为温掌门是实实在在做事，没想到竟然如此在意这盟主之位，甚至因此诞生出心魔。”
　　话音未落，其余人纷纷惊讶地看着他，没料到他居然能发现温玄有心魔。

　　温玄五指收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充满敌意地盯着他，声音发紧：“一派胡言！你是哪个门派的，竟敢如此污蔑本座！”
　　陆逸清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一丝波澜，说：“温掌门何必动怒呢？有心魔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么多年来多少修士为心魔所困，被心魔所控制。”

　　他轻轻抬了下唇角，对上温玄愤怒的眼神，接着道：“但知自己已有心魔却不加遏制，反而任其发展，就算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拥有了力量，也能坦然处之，甚至利用其达成目的。温掌门，你说这是贪婪还是虚伪呢？”
　　“你闭嘴！”温玄起身蓄力一掌推出，点点星芒随掌风直冲陆逸清而去。

　　陆逸清还没有动作呢，谢隽恒已经拔剑挡在了他的面前，挥剑挡住温玄的攻势，赤红色剑身炫亮灼目。
　　“温掌门，被说中真相就想动手吗？您不如跟在下继续比划比划。”谢隽恒明亮的眼眸覆上一层寒意，周身气息一瞬间绷紧，手上的剑招蓄势待发。

　　顾谨正想上前打圆场，但视线一接触到温玄的眼睛，顿时就愣住了。
　　温玄此刻站在殿首，瞳孔一下全黑一下又恢复正常，反反复复，让他痛苦不已，双手都在发抖。
　　顾谨与谢隽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

　　温玄此时正尽全力压制自己被体内的东西控制，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们，几个，还不快，给我滚！”
　　顾谨知晓此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不敢保证完全失控后的温玄他们能够打过，所以一把拉起顾临的手就快步走了出去。

　　陆逸清刚走两步，就发现谢隽恒居然还留在原地，好奇地看着温玄天人交战，大有坐下来好好观摩一番的打算。
　　他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回头扯着谢隽恒的后颈把他拉走了。

　　谢隽恒被他扯着走也美滋滋地，笑着问：“陆公子，你这是担心我吗？”
　　“闭嘴，这温掌门体内的东西不是你能抗衡的，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陆逸清面色严肃，刚刚他也被温玄突然的失控给惊到了，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能这么强大，连境界这么高的修士都险些被它掌控。

　　四人在殿外汇合后，正往廊外走着，顾临问：“温掌门这什么都没问出来，我们这一趟是不是白来了啊？”
　　谢隽恒黏在陆逸清身边，方才扯乱的后领也没整理，步履清盈，回答道：“也不全是一无所获，至少确认了这种东西威力确实很强大，看来你们是一定要调查出真相了。”

　　“等等，为什么只是我们，谢少侠不继续调查了吗？”顾临转头看到，不解道。
　　“害，原先我是闲散人一个，去哪都行，但现在我有了陆公子，当然是要跟着陆公子走了。”
　　谢隽恒从陆逸清左边绕到他的右边，探头对他说：“陆公子，你说是不是呀？”

　　陆逸清抬手推开挡着他看路的脑袋，然后拂了拂衣袖，并不想搭理他。
　　这时，不远处飘来窃窃之声，声音压得极低，四人默契地放轻了脚步，走进了，便隐约看见长廊边的树丛后有几位拿着扫把窥月台小弟子在低声讨论。

　　“你看见了吗？不久前掌门突然发狂打伤了几位师兄，直接飞到山门外了，现在都没醒来呢。”
　　“天呐，掌门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呸呸呸，休要乱说话，掌门不过是跟几位师兄切磋时没把握好力道罢了，你们别瞎猜测了，小心被师兄们听到给你们逐出窥月台。”
　　“好吧好吧，我们就说着玩玩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大师兄啊。”

　　另外几位小弟子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纷纷散开到各处去打扫了。
　　谢隽恒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窥月台。

　　几人下山后马不停蹄地往巡司衙门，一进门就看到昨晚遇到的那个捕头。
　　他连忙上前迎接，神色肃然，拱手躬身，道：“几位公子，刚才李屠夫清醒过来了，我们本想询问他案件细节，结果他只记得在食肆的事，至于后来追着谢公子在街上乱砍的事情他坚持没有做过。”

　　顾谨点了点头，早有预料，这人当时被控制了，醒来自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他像捕头拱手行礼，恭声道：“劳烦大人带我们去见一见李屠夫，让我们再仔细问问他。”
　　“几位公子随我来。”捕头一抬手臂，示意他们跟上。

　　班房就在衙门东侧，屋子不大，只有一扇窄小的窗棱挂在墙壁上，日光透进来也是灰蒙蒙的。靠墙排着几条旧木凳，有两名捕快在此处休息，见到捕头领着几人过来，立刻站起身问好。
　　捕头点头，示意他们继续休息，然后带着些隽恒他们走进了里侧扎着粗木栏的临时拘押房。

　　李屠夫看到有人过来，立刻从草堆上爬起来，两步跨到木栏后，双手死死抓着木栏，焦急地问：“大人，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快一天了，我还要回去杀猪呢。”
　　“回什么回，就你持刀在人家店里扰乱秩序，并且蓄意杀害妻子这些罪名就够你在牢里呆上一阵了。老实点，回答这几位公子的问题。”捕头没好气地回答他。

　　李屠夫神色灰败下去，整个人颓丧不已，心里无比后悔自己当时居然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现在他不知道要在牢里关多长时间，没了他赚钱，家里的老母亲该怎么办，母亲该多伤心。
　　他懊恼地锤了锤头，蹲在墙角闷闷不乐。

　　顾谨上前一步，温和开口道：“屠户大哥，莫要沮丧，我们问你几个问题，若是对案件有帮助，你也算是协助破案，可以减免刑期的。”
　　李屠夫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子站起来，道：“那敢情好，几位公子快问。”

　　顾谨问：“你这些天可去过什么地方？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我前几天去隔壁镇送肉，有好几户人家呢，最多的应该是赵县令家，管家订了几十斤，让我送到县衙后宅去，但……”
　　李屠夫挠了挠头，勉强到：“我实在想不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光记得王铁匠告诉我我婆娘通奸的事了。”

　　谢隽恒走上前，缓缓开口：“赵县令经常定这么多肉吗？”
　　“那倒不是，平时都是每隔一天定个五六斤左右，多的才十几斤，毕竟猪肉易坏，一般都是当天到点天吃，这次确实定的比往常多很多。”

　　顾临紧接着问：“难道那天赵县令是要办宴会吗？”
　　“不知道，我那天刚送完猪肉就遇到王铁匠了，之后就急冲冲赶回来了，而且也没听管家有说这件事。”

　　“我知道。”
　　退到一旁的捕头突然发声：“那天安淮镇有几个小贼在集市上合伙盗窃，被发现后闹到了赵县令那里，所以赵县令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个事情，根本没有办宴会的可能。”

　　谢隽恒在木栏外来回踱步，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指尖不自觉地敲了几下脸侧，说道：“没办宴会，却突然订了大量的猪肉，难不成县衙后院里藏了个饕餮？”
　　其余人只当他在开玩笑，只有陆逸清罕见地附和他的观点：“说不准真是呢。”
　　顾谨见陆逸清认真的神情，居然也开始考虑这种可能了，他对其余三人说：“看来我们要去一趟县衙了。”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照在青砖高墙上，闪着细碎的红光。县衙坐北朝南，规整的四方官署一派威严森然。
　　谢隽恒一行人刚到达县衙门口，就被站岗的两名衙役拦下。

　　这两位衙役见四人中有三人衣着华丽，并且其中两名公子腰间佩着长剑，剑鞘一看就用料不菲，一看就是武林中大门派弟子，于是唤门子过来。
　　门子迎上来，躬身行礼，恭敬道：“敢问贵客高姓大名，可有拜帖？”

　　顾谨回了一礼，回答道：“在下落芷山庄顾谨，有要事求见贵县太爷。事情紧迫，未曾有拜帖。此事事关人命，劳烦速速通报。”
　　门子闻言神色一凛，不敢拖沓，忙道：“公子们在此稍等，小人即刻回禀太爷。”

　　片刻后，门子就回来引他们到二堂落座，吩咐下人上茶水点心招待他们，并说：“各位公子在此稍等片刻，太爷马上就到。”
　　谢隽恒率先坐下来，拿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品尝了一下后脱口而出：“这县衙果然跟寻常地方不一样，连糕点都比客栈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