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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伞骨里的刀 青黛走后, ...

  •   青黛走后,沈令微在院中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等青黛回来——是等太子府的反应。

      她算准了,太子府在侯府附近至少布了两双眼睛。青黛提着竹筒出门,只要走出三条街,消息就会递回东宫。

      一个时辰。

      该看的都看到了,该报的都报了。

      沈令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老太太院里请安——这是规矩,每日辰时、申时各一次,原身从前嫌烦,经常让丫鬟代去。沈令微从今天起一次不落。

      周氏院里熏着檀香,老太太靠在榻上听经,见她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来了。"

      "祖母。"沈令微规规矩矩行礼,在旁边小杌子上坐下,"今日的经念的什么?"

      "《金刚经》。"周氏手里转着佛珠,"你小时候还跟着念过两句,后来嫌闷,再不来了。"

      "孙女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懂了?"

      "现在觉得,念经能让人心静。"

      周氏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转佛珠。

      祖孙俩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跟我说了。"周氏忽然开口。

      "说什么了?"

      "退婚的事。"

      沈令微垂着眼:"嗯。"

      "你说梦到沈家满门披麻戴孝——这话,当真?"

      "当真。"

      "你梦里的白胡子老头,长什么样?"

      沈令微顿了一下。

      "看不清脸。只听见声音。"

      "说了什么?"

      "说太子命里带煞,沈家沾不得。又说谢王爷命中有劫,若有人肯递一杯水,便是结了善缘。"

      周氏的佛珠停了。

      "递水。"

      "嗯。"

      "你那杯酒,就是水。"

      "是。"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令微。"周氏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祖母我活了六十三年,见过的事多了。梦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你说沈家会有大祸,这话我信三分。"

      "为什么?"

      "因为老身也觉得,太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令微猛地抬头。

      周氏依旧低着头转佛珠,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祖父在世时常说,储位之争,最忌站太早。咱们侯府从前不掺和这些,到你爹这辈,不知怎么就卷进去了。"佛珠一颗一颗转过去,"如今你想抽身,老身不拦。但你要记住——"

      她抬眼,那双老眼里精光毕露。

      "抽身比下水更难。下了水想爬出来,水里的人不会让你爬。"

      "孙女知道。"

      "知道就好。"周氏重新低下头,"退婚书再递一次,老身不拦。但你要是敢拿侯府全族的命开玩笑——"

      她没说完,但尾音里的寒意比说完还重。

      沈令微站起来,又行了个礼。

      "孙女不敢。"

      回到院子时,青黛已经回来了。

      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一进门就腿软,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怎么了?"

      "小姐……奴婢回来的路上,被人拦了。"

      沈令微一把拉住她:"谁?"

      "两个男人,穿短打,不是官面上的。在槐树巷口堵奴婢,问奴婢去哪儿了、竹筒里装的什么。"青黛声音发颤,"奴婢说去庙里求了签,竹筒里是签文。他们不信,搜了奴婢的身——没搜出东西。"

      竹筒里那张纸条被沈令微缝在了青黛腰带夹层里,搜身搜不到。

      "然后呢?"

      "然后他们放了奴婢,但跟了一段。奴婢绕了三条巷子才甩掉。"

      沈令微攥紧了手指。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快。

      太子府的暗桩,不是眼线,是动手的人——这说明太子那边已经不只是"好奇"了,是"警觉"了。

      青黛被拦,说明她递竹筒的事确实被看见了。

      好消息是:纸条没被搜走。

      坏消息是:太子已经开始动手了。

      "没事了。"沈令微拍了拍青黛的背,"去喝口热茶,压压惊。"

      青黛点头,抖着手去倒茶。

      沈令微站在窗前,脑子飞转。

      太子现在知道两件事:一,沈令微给谢珩送了东西;二,送东西的人被他的人拦了没搜出东西。

      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这丫头果然跟谢珩有勾搭。

      他会不会觉得这是谢珩布的局?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会觉得沈令微移情别恋了,从他太子身上移到了谢珩身上。

      这就够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青黛被拦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太子的人敢在京城街头拦侯府的丫鬟,这是试探,也是警告——警告沈令微别乱动。

      沈令微冷笑了一声。

      你警告我,我就不动了?

      她转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青黛。"

      "奴婢在。"

      "你再出去一趟。"

      青黛差点把茶泼了:"还去?!"

      "不是送东西——是取东西。"

      "取什么?"

      "去茶摊,取那把伞。"

      青黛愣住。

      "你昨日放的伞,他不会当场拿。但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查。查完了,伞还在茶摊老板那儿。你去取回来。"

      "取回来做什么?"

      "伞骨里有纸条。"沈令微把伞的构造画给她看,"这根骨是空的,纸条塞在里面。你取伞的时候,把纸条抽出来——如果他已经抽过了,那骨管里就是空的,你什么也取不到,直接把伞拿回来就行。"

      "如果他没抽过呢?"

      "那说明他连查都没查。"沈令微顿了顿,"那就更得取回来——不能留证据在外面。"

      青黛咽了口唾沫,把茶一口闷了。

      "奴婢去。"

      "这次走西门,绕到后街,别走正门。穿粗布衣裳,别让人认出来是侯府的人。"

      "好。"

      青黛换了身衣裳,从后院小门出去了。

      沈令微坐在桌前,把账本翻开,继续算。

      手稳得很。

      未时。

      青黛回来了,比上回快得多。

      "取到了!"她进门就把伞往桌上一搁,"茶摊老板说,那伞搁了两天没人拿,他还以为是谁落下的不要了呢。奴婢给了他两文钱,他乐呵呵给了。"

      "纸条呢?"

      青黛捏着伞骨一端,轻轻一抽——空的。

      "骨管是空的。"

      沈令微接过伞,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伞骨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刮过。

      他抽了。

      他看了。

      但没拿伞。

      这说明他信了七分,疑了三分——信的是"茶摊有鬼",疑的是"谁在递消息"。

      够用了。

      沈令微把伞搁到一边。

      "青黛,你今日辛苦了。去厨房要碗冰糖雪梨,压惊。"

      "奴婢不累!"青黛眼睛亮了,"小姐,奴婢觉得咱们这事能成!"

      "成不成不知道。"沈令微拿起笔,"但至少他没把伞交到顺天府。"

      如果谢珩把伞交给官府,那就是"有人意图构陷储君"的大案,侯府第一个被查。他没交,说明他选择自己处理——要么信,要么在观望。

      沈令微赌的是观望。

      一个多疑的人,不会轻易信人,但也不会轻易把唯一的线索交出去。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今日做的事不少:给祖母请安、试探父亲态度、让青黛递竹筒、取回伞——步步都在往前推。

      但太子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接下来会更快。

      沈令微想起原书里一个细节——太子在确认谢珩"有威胁"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正面冲突,是断他的粮饷。谢珩府上入冬缺炭缺粮,府中下人冻病了好几个,朝中弹劾他"治府无方"的折子叠了一尺高。

      这个节点在原书里是入冬才发生的。

      但太子现在被她刺激了,会不会提前动手?

      沈令微皱了皱眉。

      如果提前——那她得提前递消息。

      不能等了。

      她得再见谢珩一面。

      不是递纸条,不是送伞。

      是当面说一句话。

      申时,沈令微又去老太太院里请了一次安。出来时天色将暗,暮光把侯府的飞檐染成暗金色。

      她走到二门前,看见沈崇业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父亲?"

      沈崇业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今日朝中,太子党弹了谢珩一本。"

      沈令微心里一紧。

      "弹什么?"

      "弹他'私受外臣馈赠、结交边将'。"沈崇业压低声音,"折子是太子近臣刘阁老递的,皇帝没批,但也没驳——搁着了。"

      搁着,就是留中不发。

      皇帝的态度:不表态,看戏。

      这是最危险的——因为太子会把这个"不驳"当成默许,加大力度。

      "父亲,刘阁老说的'边将'是谁?"

      "北境的安国侯,跟谢珩的母亲是远房表亲。"

      原书里这段沈令微记得——安国侯确实给谢珩送过冬衣炭火,被太子拿来大做文章。但送东西这事是真的,谢珩没瞒,也没必要瞒。

      问题是太子要的不是证据,是借口。

      "父亲,朝中还有谁帮谢珩说话了?"

      沈崇业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

      "没人。"沈崇业声音沉下来,"满朝文武,没一个替他说话。都怕沾上他。"

      沈令微攥了攥袖子里的手。

      没人。

      满朝上下,谢珩是孤臣,是弃子,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太子断他粮饷、弹劾他结党、派人监视他——他一个人扛着,身边能用的人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原书里他活成了反派,不是因为他天生反骨,是因为他被逼的。

      被所有人逼的。

      沈令微深吸一口气。

      "父亲,明日我能出门吗?"

      "去哪儿?"

      "去慈恩寺上香。给祖母祈福。"

      沈崇业皱眉:"你不是刚禁足?"

      "祖母说让我在家待着,没说不让出门上香。"

      沈崇业想了想,点头:"让青黛跟着,多带两个人。早去早回。"

      "好。"

      沈令微转身走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慈恩寺。

      谢珩每月初八去慈恩寺上香——给他的母妃。

      今天是初七。

      明天初八,她去慈恩寺,不是偶遇,是必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伞骨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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