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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谢珩被困 九月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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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一日。
钱福的腿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地来了,左膝盖肿着,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沈令微在偏库门口见了他,递了那封折好的信。
"西街锁匠老刘,三文钱一把。配完钥匙,原钥留在管家那不动。"
钱福接过信,塞进怀里,咧嘴笑:"小姐放心,小的腿慢了点,嘴严。"
"去吧。"
骡车走了,咔哒咔哒的。沈令微站在后门口,日头晒在脸上,有点烫。
配钥匙这事不复杂。宛平西街老刘干了三十年锁匠,手艺好,嘴严,给官府配过锁,也给百姓配过门闩。三文钱一把,快则半日,慢则一日。谢珩府上那库门不是什么精巧机关,就是一把铜锁,配把钥匙不难。
难的是怎么把新钥匙送进去,又不让孙福察觉。
这事她想了一夜——让钱福直接递给谢珩本人,钱福腿脚慢但脸生,谢珩府上他进过两次,门房认得。进去递个东西出来,说"侯府小姐让送的",门房不会拦。
但钱福腿坏了,跑不动。
得换个人。
"青黛。"
"奴婢在。"
"老周头今天在不在?"
"在。在马厩铡草呢。"
"让他去一趟西街,找到钱福,把钱福从锁匠那取的东西带回来——直接送到侯府后门,别进府。"
"老周头去?他认得路吗?"
"宛平西街就一条街,锁匠铺挂个铁锁当幌子,闭着眼都能找着。"
巳时。
老周头去了。沈令微在院里练字,耳朵却竖着听后门动静。
等了约莫两个时辰。
后门响了三下——老周头的暗号。
沈令微没亲自去,让青黛去的。青黛回来时手里攥着个小布包,打开——一把铜钥匙,新打的,还带着锁匠铺的铜屑味。
"老周头说钱福在锁匠铺等着,钥匙打好了两把,一把给谢珩府上,一把老周头带回来了。"
两把。一把送进去,一把留在侯府。
沈令微拿起钥匙,对着光看了看——齿口对得上,铜色新亮,跟库门上那把旧钥匙一模一样。
"让老周头把另一把送进去。就说是侯府小姐让带的,交给谢王爷本人,别给门房,别给管家。"
"老周头认得谢王爷?"
"不认得。但他把东西往门房一搁,说'侯府送的,给王爷',门房会传。"
午时。
沈崇业回来了,脸色比昨日更沉。
"太子又递了一本。"
沈令微笔尖一顿:"说什么?"
"说京畿宗室府上私藏兵器一案,顺天府查办不力,要求限期结案。"
"限期?"
"十月初五。"
沈令微攥紧了笔杆。
十月初五。不是初三。太子把期限提前了两天——赵禄初三去查,初五结案,中间只留两天。两天够干什么?够赵禄写一份"查无实据"的回禀,也够他写一份"搜出私藏兵器若干"的栽赃。
看钥匙换没换。
"父亲,顺天府尹接了旨没有?"
"接了。散朝后顺天府尹留步,太子当面交代的。"
"安国侯呢?"
"安国侯今日没上朝。告了病。"
沈令微心里咯噔一下。
安国侯告病——不是真病,是避嫌。太子当面交代顺天府尹,安国侯在场不合适,干脆不来。但他不在,顺天府尹少了个掣肘,太子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父亲,安国侯告病几天?"
"不知道。但军饷案还没结,他告不了太久。"
沈令微点了点头。
安国侯不在,太子放手施为。十月初三赵禄带人去谢珩府上,初五结案——时间卡得死紧。
钥匙必须在这两天内换好。
未时。
青黛从后门跑进来,脸上有点慌。
"小姐!老周头回来了!"
"怎么样?"
"钥匙送进去了。门房收了,说给王爷。但——"
"但什么?"
"但老周头说,他进去的时候看见孙福在院里跟一个生面孔说话。那人生得黑瘦,穿皂衣,不像府上的人。"
皂衣。
顺天府的人?
还是太子府上的?
"老周头听清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听清。隔得远。但孙福看见老周头进来,把那人往厢房里让了。"
沈令微攥了攥手。
孙福在府里见外客,还往厢房里让——不是寻常走动的。结合太子初五限期结案,这事八成跟查兵器有关。孙福手里握着库门钥匙,太子那边的人来找他,是要提前在库里做手脚。
栽赃。
时间比她想的还紧。
"青黛,去门房问一句——今日下午有没有外人来侯府?"
"小姐怕什么?"
"怕孙福的人来侯府。"
王氏跟孙福——一个在内宅查账,一个在外院递消息。如果孙福派了人去见王氏,那就是两边对上了。
青黛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摇头。
"门房说没有。下午没人来。"
沈令微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没有外人来,不代表没有消息走。王氏和孙福之间可能早就有线——翠缕和孙福的干儿子孙二,去年就订了亲。这条线沈令微之前没注意,现在想起来,后背发凉。
翠缕是王氏的贴身丫鬟,孙二是孙福的干儿子,在谢珩府上当差——两边的人早就连着。王氏查账、孙福递消息,一条线串到底。
她得把这条线掐了。
申时。
沈令微去了老太太院里。
周氏在佛堂,今日念的是《金刚经》,声音低缓,一字一字从喉咙里磨出来。沈令微跪在蒲团上,跟着念了两句,等周氏念完了才开口。
"祖母,翠缕和孙二。"
周氏转佛珠的手停了。
"你知道了。"
"刚想起来。去年定的亲,对不对?"
"对。"
"孙二在谢珩府上当差,翠缕在继母屋里——这条线,继母用了多久了?"
周氏沉默了很久。
"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
沈令微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去年冬天。她穿来才几个月。原主傻,什么都不知道。王氏早就在铺线了——丫鬟配管事,内宅通外院,侯府和谢珩府上的消息来回递。
"祖母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那时候连账本都翻不利索。"
沈令微咬了咬牙。
"现在说也不晚。"
"你想怎么办?"
"拆了这条线。"
"怎么拆?"
"翠缕是继母的贴身丫鬟,动不了。但孙二能动。"
"孙二在谢珩府上,你怎么动?"
"不用我动。"沈令微站起来,"谢珩自己会动。"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早上写的,没封,上面只有一行字:
"翠缕与孙二,去年订亲。王氏线。"
她把纸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等钱福来取。
酉时。
沈令微回屋,关上门。
桌上摊着记录纸,她提笔添了一行:
"二十一日,钥匙配好送进。孙福见皂衣人,翠缕孙二线通。初五限期结案,初三前须换钥。"
她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线太多了。王氏、孙福、翠缕、孙二、太子府上、顺天府——一张网,她站在网中间,每动一步都有人看着。
但她不能停。
停了就死。
戌时。
青黛端了饭进来,沈令微吃了两口搁下了。
"小姐,钱福来了!"
沈令微筷子一顿。
"让他进来——不,后门。"
她到了后门,钱福站在墙根底下,脸色有点白。
"小姐,出事了。"
"说。"
"小的在谢王爷府上等着取钥匙,看见孙福把那把新钥匙从门房拿了——没给王爷,自己揣兜里了。"
沈令微血往头上涌。
"他拿了?"
"对。门房把东西给他,说'侯府送的',他拆开看了,把旧钥匙留下,新钥匙揣兜里了。小的在墙根底下蹲着,看得清清楚楚。"
"谢珩知道吗?"
"不知道。王爷在后院,没出来。"
孙福拿了新钥匙。
他没给谢珩。
他留着自己用了——为什么?因为他发现了。他发现库门钥匙被人配了一把,配钥匙的人跟他手里那把一模一样。他不知道是谁配的,但他知道有人在动库门。
所以他把新钥匙扣了。
扣了之后呢?他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一是他拿去给太子那边的人看——"有人想换钥匙,您看怎么办"。二是他自己留着,等初三那天赵禄来查,他拿新钥匙开库门,往里塞东西。
两种都是死路。
沈令微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钱福,谢珩现在在哪?"
"后院书房。小的看见他进去的,灯亮着。"
"你还能进去吗?"
"进不去。孙福在院里守着,谁都不让进。"
"孙福守着?"
"对。从下午开始,孙福就没出过后院,搬了把椅子坐在书房门口。"
沈令微闭了闭眼。
孙福扣了钥匙,守了后院——他在等。等初三,等赵禄,等太子那边的人来。
谢珩被关在后院里,出不来,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得告诉他。
得让他知道孙福扣了钥匙。
但怎么告诉?
钱福进不去。老周头进不去。她自己去——不行,侯府小姐大晚上去王爷府,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
纸条。
还是纸条。
但纸条怎么送进去?孙福守着后院,飞都飞不进去。
沈令微攥了攥手。
"钱福,谢珩府上有没有狗洞?"
钱福愣了:"小姐,那府上就巴掌大,狗洞倒是有——后墙根底下,通外头巷子。但小,人钻不进去。"
"猫能进去吗?"
"猫?"
"你养猫吗?"
钱福挠头:"小的隔壁王婆养了只狸花猫,抓耗子用的,通人性,能认路。"
沈令微的眼睛亮了。
"把纸条绑猫脖子上,从狗洞塞进去。猫钻进去,谢珩在书房——猫要是认人,能找到他。"
钱福瞪大眼:"小姐,这——"
"去办。"
亥时。
钱福去了。沈令微坐在桌前,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字压到最小:
"孙福扣钥,守后院。翠缕孙二线。初三勿信管家开门。"
她把纸条折成细条,拿线绑好。
钱福回来时带着那只狸花猫——瘦,黄黑条纹,眼睛绿幽幽的,嘴里喵了一声,不怎么情愿。
"小姐,猫来了。但小的没试过让它送东西——它认路,不认字。"
"不用认字。你带它到谢珩府后墙根底下,从狗洞塞进去。猫进了院子会乱跑,谢珩在书房,猫要是闻到人气会凑过去。"
"要是凑不过去呢?"
"凑不过去就蹲在院里等。孙福守前门,后院就谢珩一个人。"
钱福抱着猫走了。
沈令微坐在桌前,灯芯爆了一下。
她盯着那枚铜扣子。
他信她七分。
现在这七分要救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