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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登基惊变,四海暗流涌 新君登位, ...

  •   时间倒回三日前,沧渊登基大典那一日。
      沧渊腰间的墨玉,躁动不息,像揣了只活物。他隔着衮龙袍按了一按,没压住。
      潮生殿内,礼乐袅袅。他端坐御阶之上,礼冠垂落的珠帘遮住半张脸。新君虽还是少年模样,满殿的人,却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以君主的身份,坐在这把龙椅上。
      他直挺挺坐着,不能往后靠,也不能动。珠帘垂在眼前,他只能从缝隙里看着殿里的臣属。
      玄鳞昨夜教他的仪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忽然想,父君当年坐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吉时到——!新君登基,四海朝贺——!”
      司礼官高亢的唱喏声里,钟鼓齐鸣,万千水族齐齐躬身跪拜。黑压压的脊背,一层一层伏下去,从御阶下一直伏到殿门外。
      沧渊坐在珠帘后面,数着这一片起伏。从今天起,这万顷海域的风雨、饥馑、征战、生死,都要先过他的眼,再落到这些脊背上。
      他忽然觉得,这把椅子比想象中难做。
      四海龙尊远道来朝。钟山烛曜献宝珠,雷泽景霆献战枪,西丘云岫献神木,皆是各自压箱底儿的至宝。可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两个空着的位置上——南荒龙尊砚泽,北冥龙尊墨衍,两人迟迟未至。
      满殿的喜庆还在继续,殿外的光,一寸寸暗了下来。
      一股刺鼻腥臭漫进殿中,礼乐骤然停了,众人纷纷掩鼻。
      南荒龙尊砚泽缓步踏入殿内,身后四名老蛟抬着一具漆黑棺椁。四名老蛟步子走得极慢。
      “嘎吱——”
      刺耳的木石摩擦声中,黑棺棺盖缓缓滑落。
      漆黑煞气自棺中狂涌而出,无数蛟魂虚影在黑气里扭曲哀嚎,拼命向外挣扎,却被棺底一股可怖的力量牢牢禁锢。
      殿中修为稍弱者被这股气息一冲,顿时面色发白,忙以灵气抵御。
      棺内,是一截粗大如柱、千疮百孔的漆黑逆骨,浸泡在一汪汩汩冒泡的腐水之中。
      “奉……我主之命……特来献上贺礼……”一条半边脸颊已露出森森白骨的老蛟抬起头,破风箱般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的砚泽。
      沧渊的目光落在那截逆骨上。宽大龙袍之下,双手悄然攥紧,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此乃……一条化龙失败的蛟龙。它渡劫不成,满怀不甘而死……这截逆骨,权做登基之礼……我主言,望君上明察秋毫……体恤我族不易。”
      满殿的死寂里,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嗡嗡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地浮起来——
      “化龙失败……这、这是把南荒的疮疤揭下来,糊在龙君脸上啊。”
      “北冥没来,南荒倒先来这么一出。这到底是砚泽的意思,还是……”
      话没敢说完。所有人都把眼睛转向了御阶。
      烛曜的眉头蹙起:这哪是什么贺礼,分明是对新君的挑衅。
      “混账东西!”
      一声怒吼。雷泽龙尊景霆豁然站起,双手按上腰间佩刀,怒视砚泽,杀意沸腾。
      “砚泽你这泥鳅,安敢如此放肆?!以此等污秽之物亵渎龙君大典,其心可诛!”
      御阶之侧,长老会首领玄鳞面色铁青,雪白长须气得发颤。
      他比景霆更清楚这份”礼物”的分量——这不仅是对沧渊的侮辱,更是对整个东海龙族的践踏。
      他看向御座上的少年,眼底满是焦灼。玄鳞身后,各路龙将、水帅无不怒目而视,手按兵器,只待龙君一声令下。
      沧渊走下台阶,笑道:“好礼物。南荒的骨头,就是硬。”
      他话锋一转:“不过,本君记得,南荒与我东海曾有约定——以东海马首是瞻。砚泽龙尊今日携棺而来,是代表南荒的意思呢,还是……替旁人传话?”
      砚泽面色红白交替,一时语塞。
      沧渊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先君在世时常教导本君:龙族立于四海,靠的不是谁的施舍,是自己的脊梁。”
      他目光扫过满殿宾客:“今日诸位来贺,本君感激不尽。但本君也想借此机会,告诉诸位一句话——”
      “先君陨落之谜,本君必查个水落石出。他日无论牵涉何人、何方势力,但凡欠我东海血债者,本君定当一一讨回!”
      “玄甲卫何在?”
      “末将在!”十名身披铁甲、面覆龙首盔的魁梧身影自两侧踏出,手中镇海戟交错成阵,罡气如墙,将弥漫的毒雾死死压回棺内。
      “此物不祥。移至归墟水眼,净化其怨气。”
      “遵命!”玄甲卫抬棺而出。
      “四位蛟族老者负重远来,很是辛苦。带下去,以龙心木调和灵息,好生将养。”
      砚泽袍袖下的五指攥得咯咯作响。在满殿注视之下,他身形僵硬,转身朝殿门走去。
      行至殿门处,脚步微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咽下什么。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海风灌进砚泽的领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来时他以为这口棺材能砸出东海的丑态,没想到,丑态没见到,只见到一个谈笑间把他钉在原地的少年。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这笔账,南荒记下了。
      大殿内,东海臣属积压的恶气尽数消散。众人再看向御阶时,腰弯得更低了。沧渊神色未变,转身面向满堂宾客,袍袖凌空一挥:“大典,继续!”
      礼乐重鸣,钟鼓再响。
      沧渊缓步走向御座,端然落座。无人看见,他垂于膝上的掌心满是冷汗。他不动声色,将手敛入袍袖。
      烛曜搁下玉杯,杯底轻磕案几。景霆紧绷的肩线悄然塌下,重新坐定。云岫不语,指尖在案几边缘不轻不重叩了三下——这个细微动作,恰好落入沧渊眼底,疑窦暗生。
      玄鳞长老踏下玉阶,双手高高托起一方通体玄黑的至尊玺印。玺身盘踞五爪金龙——镇海龙玺。
      “臣等奉玄渊龙君遗命,敬献镇海龙玺!祝君上基业永固,四海永安!”
      “愿君上基业永固,四海永安!”万千水族齐声山呼。
      沧渊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下玉阶,垂首接过镇海龙玺。
      玺底一道细痕斜贯龙爪。玄鳞低声道:“先君最后一次启用龙玺,是在归墟协助女娲补天。”
      沧渊指腹抚上去,裂痕细得不凑近几乎看不见。
      这道裂痕里,藏着父君最后一次动用它的情形——归墟,补天。那之后不到半月,人就没了。
      玄鳞低声又补了一句:“先君说,龙玺可以缺,东海的脊梁不能缺。”
      沧渊握紧了玺印。龙玺上萦绕着父亲残留的气息,也压着四海的千斤重担。
      捧着玺印走回御座的这几步路,他走得很慢。
      他落座,珠帘在面前轻轻晃动。满殿的礼乐重新响起来,喜气洋洋,谁也不知道新君腰间的墨玉——一直没有安静过。
      大典落幕,宾客散尽。
      九重天上,巡天司的目光紧盯着这片刚刚完成权力交接的海域,一丝一毫异动,皆尽数收录。
      沧渊腰间的盘龙墨玉,金芒大作,滚烫灼手,震颤愈发剧烈。
      他心知异象非凡,当即快步离殿,折返听潮阁。
      侍从上前为他褪去龙袍,沧渊挥手屏退众人,不顾一身疲惫,凝神探查墨玉。
      他将一缕神念缓缓注入墨玉——
      一幅画面撞入识海:
      深渊之畔,一只青色的大鸟,正从高空坠落。
      那气息,似曾相识。
      沧渊睁开眼,攥紧掌中滚烫的墨玉。
      幻境里的那处深渊,正是东海禁地——无垢渊。
      他起身推开窗:“玄甲卫,即刻集结,随本君去无垢渊!”
      (第四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登基惊变,四海暗流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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