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凭什么？明明他才是站在眼前的江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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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淮起得比平时稍早。
窗外还泛着昨夜湿冷的水汽。顾淮洗漱完毕走出卧室时，江池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江池穿着那套略短一截的灰色居家服，手里握着备用手机，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比昨天清醒了不少。
“头还晕吗？”顾淮走过去问。
“好多了。”江池的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晨起时微不可察的闷哼。
顾淮没再多说，把加热好的青菜白粥和烤吐司推到他面前，自己则靠在料理台边快速解决。
顾淮动作依旧称不上熟练，甚至在抹果酱时蘸得满手指都是。他捏着纸巾擦拭，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成年江驰在厨房里的模样
那人总是系着不合身的花衬衫围裙，熟练地拿捏着每一样食材的火候，把他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不过才过了一天，他居然就开始习惯性地想念那个总是黏在身边的人了。
“我要去公司开会，处理个项目。”顾淮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怅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安心在家待着。午饭我会叫熟识的饭店送上门，药都在茶几上按时吃，有急事打我电话。”
江池抬起眼皮看他，长睫毛盖住了眼底的光斑，没吭声，只是用那双修长却毫无生气的手捏紧了瓷勺。
顾淮没有多作安抚。他换好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提起公文包，临出门前深深地看了沙发上的江池一眼，这才轻轻带上了门。
锁舌扣合的轻响在安静的玄关处回荡。电梯下行的轻微震动渐渐消失，偌大的公寓重归死寂。
……
公司里的事情比想象中更棘手。
城西项目的评审会一直拖到下午四点。顾淮在会议室里果断压制了施工方的冒进方案，重新理顺了结构计算书。可等到他抽空给家里打过去电话时，听筒里却响了整整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江池的声音听起来发干，透着一股不寻常的黏糊。
顾淮眉头微皱：“吃过药了吗？”
“……吃了。”
“午饭送过去了吗？”
“嗯。”
简短的对话后，那边便陷入了死寂。顾淮以为江池只是不想多说，简单叮嘱了两句便挂断电话继续投入工作。
然而，傍晚回程时，天空又翻滚起沉沉的乌云，瓢泼大雨轰然砸落。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急促地摆动，将窗外的城市霓虹撕扯成一片片模糊斑斓的油彩。顾淮停好车，踏进家门时，玄关甚至没开灯。
客厅里昏暗一片，只亮着远处厨房的一盏壁灯。
顾淮换了鞋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江池蜷缩在长沙发的深处。退烧贴翘起了角，露出一小块滚烫发红的额头。江池的呼吸又粗又重，两腮泛着反常的潮红，像是一截烧焦了的干柴。
顾淮心里一紧，几步跨过去，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背贴上他的眉骨。
烫得吓人。
“江池？”
受了惊动的江池猝然睁眼，那双原本冷冽锐利的狭长黑眸此时蒙着一层烧出来的迷离水汽。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淮，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又硬生生逼着自己竖起刺来：“你回来了。”
“什么时候又开始烧的？”顾淮声音沉了下来。
“下午……两点多吧。”江池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脱口而出的语气却依旧倔强，“本来以为……能撑过去。”
“撑什么撑？烧坏了算谁的？”顾淮难得带了分严厉。
他不再废话，起身将药箱搬过来，半蹲在沙发旁的羊毛地毯上翻找。手掌擦过江池搁在沙发边缘的指尖，冰凉与滚烫在极窄的空气里交锋。
“家里备用的退烧药药效不够。”顾淮拿出一瓶电解质水拧开放在一旁，“你先喝两口水，我去楼下药房。”
他撑开伞重新走进雨幕。暴雨将伞面打得噼啪作响，便利店与药房的白光在水汽里发散。顾淮站在货架前，极有条理地挑选了对乙酰氨基酚、冰敷贴、温和的润喉糖，甚至还顺手拿了一盒容易消化的清淡粥食。
再次回到客厅，江池还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
顾淮半跪在沙发边，撕开新的退烧贴。
他的手并不熟练，指腹带着冰凉的雨气，不小心擦过了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贴纸边缘翘起来一点，顾淮便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压，一遍，又一遍。
江池浑身绷得极紧，却出奇地没有躲。
“有点凉。”江池低哑地哼了一声，眼皮沉重地垂着，视线却黏在顾淮近在咫尺的下颌线上。
“忍着。”顾淮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听好，“先把这碗粥喝了，空腹吃退烧药伤胃。”
粥是刚用微波炉热过的，散发着米香。顾淮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江池顿了顿，到底还是张开嘴咽了下去。
雨声在窗外翻涌，狭小的沙发旁只剩下勺子碰撞瓷碗的细微声响。
就在江池喝完小半碗时，顾淮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小言。
顾淮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一手托着手机，另一只手抄在西裤口袋里，背影挺拔而修长。
“顾总，甲方对今天下午的补充说明又提了两个问题，希望能给出回复……”
“把计算书对应页码标红发过去。”顾淮低声打断，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风险边界让结构组单独列一页，今晚十二点前发我邮箱。其余非紧急的，统一推到明天会上谈。”
话音落地，公事利落地交代完毕。
顾淮挂断电话后，却没有转过身。
雨点铺天盖地地砸在厚重的双层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顾淮凝视着玻璃上映出的模糊影子，思绪瞬间被这狂暴的雨声撕扯回到了五年前。
那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刚创业不久的他加班到凌晨，身负巨债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当他撑着伞走出写字楼时，在便利店湿漉漉的骑楼下，看见了那个蜷缩在墙角、浑身湿透的二十三岁江驰。
那时的江驰像一只发疯的野狗，衣衫凌乱，眼神里全是毁天灭地的绝望与戒备。
顾淮当时只是递过去一盒热牛奶和一袋面包，随口问了一句：“和家里闹矛盾，没地方去？”
“呵，家人？我没有家人。”二十三岁的江驰抬起头，眼里死寂一片。
那一刻，顾淮从那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曾经落魄无助的自己。也许是同病相怜的移情，顾淮脱口而出：“要是实在没地方去，跟我走吧。”
他就这样收留了江驰。之后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那时他从未想过江驰会喜欢自己，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他在一起。最开始只是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但是那个年轻人一步步渗透进自己的生活，最终彻底包揽了他的起居，甚至把心也赔了进来。
而现在……
顾淮微微侧过头，目光隔着漫长的时间与冰冷的空气，落在了沙发上的十八岁江池身上。
这分明是同一个人的过去。
沙发上，江池正死死盯着窗前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烧得迷迷糊糊，可江池的敏锐与心机却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清晰地看到顾淮在挂断电话后那一瞬间的走神。
那个男人看着窗外，眼里闪烁的不是对公事的操心，而是一种深沉的、穿透岁月的思念与怅然。
顾淮在透过自己，想念那个消失的江驰。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细小却扎得极深的毒刺，毫无预兆地戳中了江池的心脏！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站在眼前的江驰！凭什么那个十年后的自己能够在这个男人心里占据如此深的位置，甚至让自己成为一个只能承载思念的影子？
一股极其荒谬、却又铺天盖地的嫉妒在十八岁江池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顾淮收回思绪，按熄手机屏幕，缓缓走回沙发边。
他重新蹲下身，拿过毛巾替江池擦拭脖颈上的冷汗。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清晰而坚固的边界感：“你现在身体不舒服，我照顾你是应该的。等你退烧好了，我们再继续谈后续的安排。”
江池死死盯着他。江池的眼眶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指节在被子里收得极紧。
“你刚才在想什么？”江池的声音哑得厉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质问与试探。
顾淮抚摸他湿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看着江池眼里那股尚未褪去的锋芒与莫名燃起的敌意，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不自觉地将五年前的影子重叠在了眼前人的身上。
“没什么。”顾淮避重就轻，声音温淡，“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告诉我。”
他说完便准备站起身。
然而，下一秒，一只发烫的手骨节分明地扣住了顾淮的手腕。
江池的掌心滚烫如火，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勒伤的力道。江池仰着那张棱角分明、青涩却极具压迫感的脸，薄唇紧抿，双眼如刀一般刮过顾淮的脸庞。
“你在想他。”
不是疑问，而是斩钉截铁的陈述。
江池微微仰起头，借着发烧的热气与骨子里的狠劲，硬生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发烫的呼吸喷洒在顾淮的下颌处，眼神里闪烁着近乎挑衅的凶狠与委屈：
“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的根本不是我。”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如雷。
顾淮看着手腕上那只滚烫的手，又对上江池那双写满了“嫉妒”与“不甘”的眼睛，心头不由得猛地一跳。
那是属于十八岁江驰真实而炽烈的锋芒。
“江池，”顾淮看着他放柔了声音，但是带上了一种长辈式的安抚与包容，“你烧糊涂了。”
“我没有！”江池咬着牙，手上的力道不松反紧，黑眸紧紧锁死顾淮，“我不管十年后我是你什么人，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示威的低哑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顾淮，你看着我。”
这一声低吼，彻底撕碎了那脆弱的伪装。
顾淮怔在原地。指尖下是江池蓬勃发热的脉搏，眼前是对方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十八岁的江池，绝不是一个任由安排的挂件。
那颗属于江驰的、对顾淮志在必得的种子，早在这一场高烧与嫉妒中，悄然扎下了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凭什么？明明他才是站在眼前的江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