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哥，你昨晚哭的时候，我好怕。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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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推开家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感应灯在他踏入的瞬间亮起，又很快暗下去。空气里没有熟悉的温度，也没有人预先开好的灯。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伸手按亮客厅的灯。
空落落的。
江池不在。
这大概是相处这么多年来，江驰第一次没有在家等他、也没有陪他。顾淮把钥匙随手丢在玄关柜上，脚步有些发沉地走向沙发。
他先扯开领带，随手扔在一边，再一颗一颗解开深色衬衫的扣子。露出半边白皙的胸膛。灯光落在上面，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线条干净，却透着一股被酒精浸过的、柔软的色气。
他整个人倒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后脑靠在柔软的靠垫上。
孤独。
啊……他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以前江驰如果忙，或者出差，晚上一定会给他打视频。他嘴巴里嫌烦，却总是听着对方那些琐碎的念叨，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现在江驰不在，家里却有了江池。那少年的存在感从来不低，哪怕最近他们两边都忙，也总会黏在他身边，用各种方式提醒自己“我在”。
可今晚，整间屋子安静得过分。
顾淮不知道是酒精的关系，还是这空荡荡的落差太过明显。心思忽然变得异常敏感，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回翻。
小时候父母出差，只留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外面的人总夸他独立、有主见，可谁不想多要一点父母的爱呢？那些被独自关在空房子里的夜晚，灯开得再亮，也填不满心里的空洞。
想着想着，他整个人在沙发里慢慢蜷缩起来。
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住自己，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把柔软的身体重新缩回坚硬的壳里。衬衫领口大敞，白皙的锁骨和胸膛在灯光下微微起伏，被酒精染上的薄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颈侧。
眉心轻轻皱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那份成熟稳重的从容，此刻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敏感。
酒精像一双无形的大手，一层一层剥开他小心藏好的情绪。
越接近最柔软的地方，刺激就越重。
泪腺终于失守。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滚进沙发的缝隙里。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客厅很大，灯光很暖，却照不进他此刻蜷缩的角落。窗外的夜色沉沉，风声偶尔掠过，更衬得这片寂静又长又深。
江池从季家庄园附近的树影里抽身时，指节还残留着刚才打架的钝痛。
季慈那几句刺耳的话仍在耳边回响，可他顾不上再纠缠。手表的定位显示顾淮已经回到家，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车开得很快。
到家楼下时，他没有急着上楼，先在车里坐了几秒，抬手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血迹，把呼吸调整得平稳些，这才进门。
玄关的灯感应亮起。
屋里很安静。
江池换鞋的动作很轻。他早就知道顾淮回来了，可当目光落进客厅，还是心口猛地一沉。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顾淮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膝盖紧紧抵着胸口，像是想把自己藏进最小的空间里。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大半，白皙的胸膛随着不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灯光落在上面，把那层被泪水浸湿的薄红照得格外清晰。泪痕从眼角一路滑到下颌，又没进沙发的缝隙。
眉心皱得很深，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平日里那份温润从容被彻底撕开，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不敢示人的疼。
江池脚步顿住。
他见过顾淮很多样子。温和的、疲惫的、微醺的、被逼到角落仍试图保持体面的。却独独没见过这样的。
像一只被抽走了壳的软体，把最柔软的地方完全暴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池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慢慢蹲下来。指节上的红痕还没消退，他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顾淮眼角那道还没干的泪痕。触感温热而潮湿，像一滴刚刚落下的雨。
“顾哥……”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刚打完架后的沙哑，还有压不住的心疼。
顾淮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酒精和情绪把人困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只是下意识往那点温热的触感里靠了靠，像是在确认有人在，又像是怕一睁眼就发现这只是幻觉。
江池喉咙发紧。
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边缘。
手臂穿过顾淮膝弯和后背，把人捞进怀里。
顾淮的身体软得几乎没有重量，头自然地靠进他肩窝，呼吸里还带着未散的酒气和哭过的鼻音。
江池低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自己的指节都在发白。
刚刚在夜色里挥拳的狠厉被彻底收起，只剩下近乎笨拙的小心。他一下一下地顺着顾淮的背，声音哑得厉害，却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安抚：
“我回来了。”
“我在。”
江池把人抱得很紧。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窗外的夜色沉沉，偶尔有风掠过，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顾淮在他怀里蜷着，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绵长，却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泪痕未干的湿意，眉心即便在半梦半醒间也轻轻皱着，像是连睡着都在忍着什么。
江池没有追问原因。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顺着顾淮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慢慢渡过去。刚刚在夜色里挥拳的狠厉被彻底收起，只剩下近乎笨拙的小心。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口又酸又软，原来这个总是把一切都扛得很好的人，也会哭成这样。
顾淮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无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声音含糊而低哑：
“江驰……”
停顿了半秒，又像是纠正，又像是确认：
“……江池。”
江池心口猛地一颤。
他低头，睫毛扫过顾淮的发顶，眼底有什么东西迅速涌上来，最终却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
后来，他打横把人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走廊的灯没有开，只有客厅透过来的光勉强照亮前路。顾淮的头靠在他肩窝，呼吸里还带着未散的酒气和哭过的鼻音。
江池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帮他脱掉已经皱成一团的西装和衬衫，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去脸上的泪痕，再盖好被子。
自己则拉开一边被子，将他抱在怀里。
灯关了。
黑暗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江池看着顾淮沉睡的侧脸，一夜几乎没有合眼。
偶尔他会低下头，极轻地在对方额头或脸颊上落一个吻。触感温热而柔软，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又像是在无声地保证。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细长的光痕。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道，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顾淮醒来时，头还有些沉。
他坐起身，看见自己换了干净的睡衣，枕边放着一杯已经温热的水。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空荡荡的客厅、失控的眼泪、以及那个把自己紧紧抱住的怀抱。
尴尬和后悔几乎同时涌上心头。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层成熟稳重的壳重新穿回去。
推开卧室门时，客厅已经有了动静。
江池站在开放式厨房里，背对着他煎蛋。少年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肩背线条干净，动作却安静得不像平日那个会黏人、会闹脾气的十八岁。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还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锐气照得柔和了些。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很淡，只是点了点头：
“醒了？过来吃饭吧。”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来抱一下。
这种反差让顾淮更不自在。
他在餐桌前坐下，低声说了句“谢谢”，便拿起筷子。
两人之间隔着一桌简简单单的早餐，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顾淮偶尔抬眼，会撞见江池若有似无的目光，又迅速移开。阳光慢慢移到桌面上，把未说完的话照得清晰。
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开始依赖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了。
饭后，江池没有立刻去收拾碗筷。
他站在顾淮对面，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下一下，敲在安静的空气里。他抬眼看着顾淮，那双阴郁的眼睛里水光微微闪动，却死死忍着，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疼：
“哥，你昨晚哭的时候，我好怕。”
顾淮动作一顿。
江池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怕你不要我了。”
“也怕……你其实一直在等那个江驰回来。”
客厅很安静。
阳光慢慢移到两人之间，把未说完的话照得清晰而刺眼。江池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把所有的不安和心疼都摊开在晨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哥，你昨晚哭的时候，我好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