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有意思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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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抬眼看着他。
夜色沉沉，花园深处的灌木在风里轻轻摇晃，叶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钢琴声与笑语，被厚重的树影隔成模糊的背景音。石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月光勉强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严临渊以为自己的机会到了。
他呼吸乱了半拍，眼底那层阴沉被某种更炽热的东西取代，身体不受控制地又靠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顾淮的唇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细小的血丝。空气里混着泥土与夜来香的味道，显得格外静，也格外危险。
下一秒——
“砰。”
结结实实的一记头锤，正中严临渊的鼻梁与眉心之间。
严临渊整个人往后一晃，眼前发黑，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顾淮自己也被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捂住额头，声音又疼又恼：
“别说……还挺痛的。”
他趁着严临渊捂脸的空当，用力挣开被抓住的手腕，迅速拉开距离。碎石小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动，夜风穿过树梢，把两人的呼吸都吹得散乱。
夜风吹过，顾淮靠在石墙上，胸口起伏。刚才那些被翻出来的旧事像钝刀子一样在脑子里来回刮。
他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严临渊那里，那段被困的日子居然被解读成了别的意思。
可当时呢？
他只是觉得严氏大少爷跟自己一起出差，要是真死在自己旁边，自己也别想好过。所以才手忙脚乱地撕衣服止血，才在夜间气温下降，生怕他失温把人拽进怀里。那三年里，他被严临渊的脾气折磨得够呛：嚣张、跋扈、动不动就甩脸色，谁愿意天天跟这种人共事？后来对方虽然收敛了不少，可当他查清严氏与自家破产的真相后，离开就是唯一的选择。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解释。
那是老一辈之间的烂账，他不想把不知情的严临渊卷进来，他向来公私分明。
可现在呢？
严临渊亲口承认，这些年在A市针对他公司的那些手段，根本不是老董事长的意思，而是他本人在搞。
顾淮越想越火。
他抬脚，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记，正中严临渊的腿。
“操……”
严临渊刚从头晕里缓过神，又被踹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懵在原地，捂着腿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顾淮，你——”
话没说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啧，真热闹啊。”
季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小径尽头。
夜色衬得他那身白色高定更显矜贵，狭长的桃花眼里映着几分玩味与冷意。他慢慢走过来，皮鞋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在欣赏一出刚好开场的好戏。风把他的衣摆微微吹起，背后是被灯火映亮的宴会厅轮廓，与眼前这片混乱的角落形成鲜明对比。
目光先落在捂着鼻子的严临渊身上，再缓缓移到顾淮微乱的领口与微红的眼尾。
“阿淮，我找了你很久。”
他声音温和，却在这混乱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风穿过树梢，把灌木丛吹得沙沙作响。远处宴会厅的灯光被重重枝叶隔成碎金，钢琴声与笑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季慈慢慢走近。
他先看了严临渊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波澜，随即自然地站到顾淮身侧。
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顾淮微乱的衣领，将它一点一点拨正，再把松掉的领带重新系好。动作温柔得近乎亲昵，像是在做一件早已习惯的事。
“怎么弄成这样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刚才还好好的。”
话音落下，他抬眼，狭长的桃花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又在严临渊面前，把那点亲昵暴露得明明白白。
严临渊死死盯着那只整理衣领的手，眼底的血丝瞬间加深。
“顾淮。”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又怨又狠，“你当时抱着我的时候，心跳那么快，现在装什么清高？”
他往前逼了半步，目光阴鸷地扫过季慈：
“季总刚回国就这么关心人？当年顾家破产的时候，你人呢？现在倒是跑得比谁都快，装什么正人君子？”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顾淮原本只想抽身离开，可这两人把旧事和私情当众翻出来，彻底踩到了他的底线。
他先抬眼看向严临渊，语气冷得像冰：
“当年我救你，是因为你要是死了，我也摘不干净，别给自己加戏。”
随后他转头，看向仍站在自己身侧的季慈，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清晰的距离感：
“季学长，谢谢，不过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他抬手，不着痕迹却坚定地拨开季慈的手指，自己把衣领和领带重新整理好，抬步往回走。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希望今晚我已经解释够清楚了。”
夜风吹过，把他的衣摆微微掀起。
季慈站在原地，笑容依旧温润，却把玩起了自己的袖扣，指腹缓慢地摩挲着金属表面，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严临渊靠着石墙，一手捂着刚被撞过的眉心，另一手死死攥紧。他目光追着顾淮逐渐远去的背影，咬着牙，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几乎被风吹散的低骂。
顾淮没有再回头。
他沿着小路往灯火通明的方向走，手腕上的手表表盘在夜色里泛着淡光。他下意识用指腹碰了碰表壳，夜风吹得指尖微凉。
花园深处，只剩下风声，和两道没有散去的、沉沉的目光。
花园深处的冲突渐渐平息。
顾淮的背影消失在灯火方向后，季慈与严临渊也先后离开。夜风重新占据了这片角落，只剩下被踩乱的落叶和尚未散尽的火药味。
灌木丛后，一道身影缓缓直起腰。
严临云靠在树干上，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他今晚穿得同样考究，却比兄长少了几分张扬，多了点阴柔的锋利。狭长的眼睛在暗处微微眯起，把刚才那一幕完整收进眼底。
顾淮的头锤、严临渊的狼狈、季慈的介入。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夜风。
……
严家老宅，书房。
灯火昏黄，檀香压得很低。严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里把玩着一串旧沉香。严临云站在下方，姿态恭敬，却在说出那几句话时，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他把兄长对顾淮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原原本本、不带修饰地讲了出来。
房间里静了几秒。
严老爷子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忽然闷声笑了两声。笑意里带着点老狐狸的调侃:
“这个顾淮，可不得了啊。”
他敲了敲扶手，语气慢悠悠的：
“之前我就听说，陈家那千金小姐跟他跑了，去他公司做事。本以为他们俩能成，也算一段佳话。没想到……他们没成，倒让临渊那傻子以为自己又有了机会。”
严临云低头，不敢接话。
严老爷子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威压：
“临云啊，你们俩是兄弟。该帮的时候，你就得帮帮他。兄弟俩要同舟共济，懂吗？”
那语气看似提醒，实则暗示得清楚别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严临云心头一沉，却只能压下所有情绪，连忙应声：
“是，父亲，孩儿明白。”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严临云走到没有人的回廊尽头，忽然恶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指骨擦破，血丝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牙关咬得死紧。
“死老头……那么偏心。”
他盯着自己渗血的手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低又狠：
“我不是他儿子吗？凭什么？凭什么我就没有继承权？”
夜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眼底慢慢翻起一层阴冷的光。怒意在胸腔里烧得厉害，烧到最后，忽然凝成一个极端而清晰的念头。
既然正路走不通……
那就换一条。
他舔了舔发干的下唇，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