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八岁的江驰？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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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斜斜穿透半掩的窗帘，将大床上满地的狼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斑。
顾淮揉着太阳穴从熟睡中醒来。昨夜被江驰缠着折腾到了半夜，他那原本就有些透支的后腰此刻还泛着酸麻。他下意识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叫醒身边那个总喜欢黏在他身上的江驰。
然而，掌心触碰到的却不是江驰那宽厚坚硬的胸膛，而是一具同样结实、却明显年轻许多的躯体。
顾淮倏地睁开眼。
身边躺着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蜷着一条腿，睡得并不安稳。浓密的黑发微微卷翘，几缕发丝搭在白皙的后颈上。宽阔的肩背撑起流畅有力的线条，腰身紧实，肌肉轮廓分明，只是少了成年江驰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透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顾淮的目光顿住了。
不对。
江驰的肩背比眼前的人更宽一些，肌肉也更加厚实。昨晚自己记得在他留下的抓痕此刻映入眼帘的这具身体，干净得没有半点痕迹。
他盯着那截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却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江驰？”
顾淮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难得的惊疑。
似乎是被这声呼唤惊醒，身边的人浑身剧烈一震，猛地坐起身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少年几乎在坐起的同时便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他的身体明显还带着刚睡醒的迟滞，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像是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一坐起来，顾淮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当场。
眼前这张脸确实是江驰。但那分明是年轻时的江驰！
眉骨依旧高挺，鼻梁笔直，眼尾微微上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没有成年后的沉稳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戒备，锋利得像一把尚未入鞘的刀。少年的五官已经长得极好，只是面部线条还留着些许年轻人的锐气，连抿紧的薄唇都透出一股不肯轻易服软的倔强。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陌生的房间，凌乱的床铺，以及近在咫尺的陌生男人。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猛地扯过被子挡在身前。那动作并不显得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迅速评估局势后的警惕。他抬眼看向顾淮，目光从顾淮的脸一路扫到肩膀，最后停在他放在床边的手上。
“你是谁？”
声音比顾淮记忆中的江驰年轻许多，略带沙哑，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淮没有回答。
他仍然看着眼前这张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点熟悉的东西。可没有，江驰看他时总带着亲昵。有时是藏不住的笑意，有时是故意拖长的尾音，偶尔被他惹得不高兴，也不过是将人搂得更紧，非要讨到一个满意的回应。
而眼前这个少年，只把他当成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顾淮心里那点荒谬感终于沉了下去。
“你先冷静一下。”他缓缓收回手，没有贸然靠近，“我没有恶意。”
少年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半分。
“我问你是谁。”
“顾淮。”
顾淮报出自己的名字，观察着他的反应。
果然，少年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不认识自己。
这个认知比眼前的异状更加清晰地砸了下来。顾淮喉结微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掀开被子下了床，弯腰捡起床边的睡袍披上。
少年立刻绷紧了身体，视线紧跟着他的动作。
顾淮注意到了，却没有多说。他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干净的居家服，放在床尾。
“先把衣服穿上，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卧室，将门留了一道缝。
客厅里很安静。
顾淮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按了按眉心。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远处的磁悬浮列车沿着轨道无声驶过，楼宇间的广告屏正切换着新一天的商业资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唯独他的生活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十八岁的江驰。
他拿出手机，先确认了一遍日期。
没有错。
又点开与江驰的聊天记录。昨晚临睡前，对方还发过一条消息，催他早点休息。顾淮记得自己当时随手回了个表情，紧接着便被人从背后抱住，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放回床头。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江驰不见了。
不，准确来说，是二十八岁的江驰不见了。
顾淮盯着手机屏幕，片刻后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顾淮猛地转头。
铃声只响了几秒，便戛然而止。紧接着，卧室门被推开，少年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居家服的袖口短了一截，裤长也略显局促，但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单薄。相反，那副高挑结实的身形几乎将衣服撑出了另一种利落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婆”备注的号码。
“你打的？”
顾淮收起自己的手机。
“是。”
少年没有把手机给他，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即抬起眼像是要确认什么。
“现在是哪一年？”
顾淮报出年份。
少年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
起初只是短暂的怔愣，紧接着，那双眼睛里的戒备便陡然加深。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手机，翻看日期，又试图寻找能够证明自己记忆的东西。
顾淮没有打断他。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他。
“你认识江驰？”
顾淮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明明是同一个人，连说话时微微抬起下巴的习惯都没有变，可眼前的江驰又处处透着陌生。他还没有学会把情绪藏进眼底，也没有成年后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所有的防备都摆在明面上，仿佛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立刻竖起浑身的刺。
“认识。”顾淮说。
“什么关系？”
这次，顾淮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卧室里那张被随手丢在床头的合照。照片里的江驰穿着深色西装，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神情冷淡，目光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只有顾淮才能看懂的亲昵。
那是上周参加设计展时拍的。
顾淮走回卧室，将照片拿出来，放到少年面前。
“你自己看。”
江驰低头看去。
照片里的人和他长着同一张脸，只是更加成熟。肩膀更宽，身形更加高大，眉眼间那股锋利的气势被沉稳与掌控感压住，举手投足都带着成年人的从容。
而站在他身旁的顾淮，正微微偏着头，像是被拍照的人说了什么，眼底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两人的距离近得不需要解释。
江驰盯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顾淮也没有催他，只是将照片留在桌上，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他的手指握着玻璃杯，指腹微微发凉，心里却渐渐有了一个不愿轻易承认的猜测。
少年终于开口。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
“你们……”
江驰顿了顿，像是连这个问题都觉得难以启齿。
“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淮将水杯放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恋人。”
江驰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有碰那杯水，也没有再看照片，只是抬起眼，直直地望向顾淮。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被突如其来的事实逼到无处可退的冷意。
顾淮任由他打量，没有刻意解释，也没有用任何亲密举动证明照片里的关系。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接受不了。”他说，“但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
江驰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江驰。”
“我知道。”
“我现在十八岁。”
“看得出来。”
这句回答让江驰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淮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白，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和照片里的人确实存在年龄上的差异。至于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慢慢查。”
江驰冷冷地看着他，显然不打算轻易相信。
顾淮没有继续逼问，只把水杯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先喝点水。你如果想起来什么，随时告诉我。”
江驰低头看了一眼水杯，又抬眼看他。
“你不怕我？”
顾淮有些意外。
“怕什么？”
“你就不怕我是假的？我是骗你的？”
顾淮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之前的江驰偶尔露出的那点坏脾气。对方明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继承人了，却总能在某些时候露出一点近乎幼稚的占有欲，非要确认自己在顾淮心里究竟有多重要。
但眼前的少年显然不是在单纯的询问而是在试探自己。
顾淮收回思绪，认真回答：“那也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光靠猜没有意义。”
江驰盯着他，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过了几秒，他终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顾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对方愿意坐下来谈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顾淮重新拿起手机，翻出江驰的联系方式，准备再尝试联系一次。就在这时，少年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我们是恋人。”
顾淮的动作停住。
江驰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以后……为什么会喜欢你？”
顾淮一时没有回答。
窗外的列车穿过高楼之间的轨道，明亮的车身在玻璃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响。
顾淮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用一句简单的话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江驰为什么喜欢自己。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如何从一个浑身带刺的年轻人，逐渐学会在他面前放下戒备；但是他知道对方如何将他生活里的琐碎一点点接过去，又如何在相处中，渐渐渗透他的生活。
可这些事情，对十八岁的江驰而言，全都还没有发生，甚至距离他与自己第一次见面还差4年。
顾淮最终只是轻轻放下手机。
“这个问题，”他说，“我也不知道。”
江驰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照片，指尖在相框边缘停留片刻，最后缓缓收了回来。
顾淮没有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注意到少年原本紧绷的肩膀又重新绷了起来。
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场意外带来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八岁的江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