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球追来的地方 怪物少女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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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川悠奈的人生中，遇到过许多次危机。但此刻——她可以确定，这是最大的一次。
衣柜里很暗。她的后背抵着内壁，膝盖蜷起，整个人塞在狭小的空间里。而她的正前方，距离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是白石藏之介。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传来一颗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她不知道那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或者两者已经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悠奈——”
楼下传来父亲浑厚的嗓音，语调温柔得可怕。那种温柔，是发现女儿衣柜里藏了一个男人之后、准备把那个男人碎尸万段之前，最后的温柔。
白石低下头，下巴几乎碰到她的发顶。他的呼吸很轻，但耳朵尖微微发红。他看着她，面无表情。悠奈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敢动。
关于白石会出现在悠奈家的这件事，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U17训练合宿。
悠奈背着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网球包走进训练场，远远就看到了平等院凤凰的背影。
“凤凰前辈！”
平等院转过身，眼神一如既往地锐利：“……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想念大家才来的啊，嘿嘿。”
“客套话免了。”
悠奈耸耸肩：“好吧，我听说这届国中生里有老熟人，才来看看的。”
话音刚落，鬼十次郎从走廊尽头走来。悠奈眼睛一亮，冲过去比了个耶。
“十次郎哥哥，好久不见！”
鬼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多问了一句：“长高了。”
“对吧！我现在已经超过一米七了哦！”
鬼没再接话。但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那是他表达“很高兴见到你”的方式。
“这次国中生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哦。”悠奈主动开口。
鬼问：“有在意的选手吗？”
“当然有。”悠奈脑海中闪过越前龙马和小金的身影，“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找上你们的。”
那时候的悠奈，满脑子都是网球。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叫白石藏之介的人产生任何多余的、与网球无关的情愫。
合宿训练当天，斋藤和黑部把悠奈叫到监控室，问她最看好谁。她抽出冢国光的数据表，笃定地说：“应该是手冢哥哥吧，他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朝着专业选手的方向前进了。”
斋藤和黑部笑了：“真是可怕啊，森川。你对每一个选手的了解与解析程度，不亚于专业人士。”
悠奈没接话。她盯着监控屏幕，突然指着一个姗姗来迟的小小身影。越前龙马拖着球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训练场。
她笑了：“这一次的集训，一定会变得很有意思。”
悠奈的网球，源于一个她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的本能。无论对手把球打到哪里，那颗球总会以一种微妙的、几乎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回到她的拍面附近。她不需要追球，球会来找她。
她爸爸管这个叫：“你不是在打网球，是网球总是追着你被你打。”
悠奈听不懂。她的逻辑很简单：把球打回去，不出界，就能得分；得分比对方高，就能赢。就这么简单。
小时候她赢过很多人。越前龙马几乎天天输给她，越前龙雅能接住几个球但最终也赢不了。她第一次输，是输给了越前南次郎。那个整天笑嘻嘻的大叔，把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是她第一次尝到不甘心的滋味。
于是，小学四年级的暑假，她爸爸把她丢给了三船。
“我不教女生。”三船抽着烟，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就当她是个男的。”
“是个男的也不教，太小了。”
悠奈的爸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悠奈往前推了一步：“三船，你跟她打几球再说。”
三船皱着眉，显然觉得麻烦。但悠奈已经站到了球场上，手里拿着球拍，眼神亮得惊人。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站起来，随手抄起一支拍子，完全没有当回事。
第一球。三船随手一发，只是试探。
球消失了。
三船看着自己身后的落点，烟叼在嘴里，半天没动。他转头看向那个小女孩——她站在原地，一步没动，拍面朝前，像什么都没发生。
“……再来。”
第二球，三船加重了力道和旋转。
球又回到了她的拍上，被她轻轻一挡，落在了三船的反方向死角。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三船换了角度、换了速度、换了旋转，甚至用了假动作。但无论他怎么打，那颗球总会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轨迹回到悠奈的拍面上，然后被她打回来。她的球路毫无章法，却精准得可怕，每一球都落在让人最难受的位置。
三船停了下来。
他盯着悠奈看了很久，那个小女孩站在球场上，微微喘着气，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三船把烟掐灭了。
“你叫什么名字？”
“森川悠奈。”
“你爸爸教的？”
“不是，他从来不教我。他只说，‘网球总是追着你’。”
三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悠奈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猎人发现了稀世的猎物。
“留下来。”他说，“我教你。”
悠奈的爸爸站在场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悠奈看着爸爸的背影，没有哭。因为爸爸走出大门的瞬间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了一句话：别输。
五年级，U17训练营。
三船把她带到了一群高中生面前——高一。
“什么鬼，让我们跟这个女孩比赛？”
“开玩笑的吧，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没有人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船打着哈欠：“一人一球。能打回她的球，今天训练减轻。”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高二学长，摆出一副绅士模样：“小妹妹，让让你先发球吧。”
悠奈皱眉：“大哥哥，小看我会吃大亏的。”
她抽出球拍，单手拎起来的时候手臂没有一丝颤抖。第一球——外旋发球，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第一个高中生甚至没来得及举拍。
悠奈笑着说：“这次轮到哥哥们发球了。”
接下来对在场的高中生而言，近乎一场噩梦。无论怎么打，球都会回到悠奈的拍面上，然后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击回来。只有平等院凤凰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悠奈无意识地进入了天衣无缝之极限。那种状态，很多高中生苦练多年都触摸不到。
但她有一个致命弱点：三十分钟。她的体力只能撑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会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倒地。
练习也不能超过六个小时，超过就地睡着。于是U17训练营经常出现这样的画面：一个高中生背着一个小女孩跑体能，女孩的头歪在他肩膀上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口水。
平等院第一次背她的时候，脸色难看到足以吓哭整个幼儿园。但他没有把她丢下来。
后来六年级那年，爸爸又把悠奈托付给了衫婆婆。
衫婆婆看了悠奈打球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你打球像个机器。精准、高效，但我看不到你在享受网球。”
悠奈不懂，她只是把球打回去而已。
衫婆婆没再多说，只是带着她练。偶尔悠奈也跟着爸爸和越前龙马对打，龙马水平提升了不少，但依然赢不了她。每次输球后，龙马都把帽檐压低，说一句“还差得远呢”，然后转身去练球。悠奈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国中一年级，悠奈从衫婆婆那里听到了一个名字：远山金太郎。
“那孩子，很有天赋。我把我最重要的球拍留给了他。”
悠奈没有嫉妒，只是好奇。于是她时不时去找婆婆，悄悄地看小金打球。那个红发少年像一团火，在球场上跳跃、奔跑、大笑，打出来的球路天马行空、毫无章法，却充满了悠奈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她站到了他的对面。
“大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呐金太郎，我们来比一场吧。来看看究竟谁能够继承婆婆的意志。”
小金的眼神瞬间变了，从随性的燃烧变成了炽热的烈日。
“好哦好哦，来打球吧！”
四天宝寺的球场上，网球部的成员们围了一圈。白石藏之介站在场边，安静地看着。他一开始注意到的只是她的身高，但她的脸，带着一种与那副身体不太匹配的可爱。
比赛开始。小金先发球，球依然狂放自由，像一只不受约束的野兽。但悠奈站在原地一步没动，那颗球自动回到她的拍面上，被她轻轻一挡，打回死角。
小金眼睛瞪大了，拼尽全力去追，没接到。
“好厉害！大姐姐！你太厉害了！”
悠奈愣住了。她以为他会沮丧、会生气、会像小时候那些人一样摔拍子走掉。但小金在笑，他输了也笑，赢了更笑。
比赛越来越激烈。悠奈打出各种神奇球路，小金全部迎了上去。悠奈一边打，一边呐喊着——
“为什么不是我！婆婆为什么选择了你！”
就在这时，小金的气息变了。悠奈曾经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越前南次郎。那种气息，沉稳、古老、辽阔，像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是武士。
她正要击球，世界突然天旋地转。视线模糊了，四肢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线。她听见小金在喊她，声音越来越远，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醒来时，她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和一张脸。
一张好看得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的脸。丁子茶色短发，发尾微翘，五官立体精致，眉宇之间带着克制而认真的气质。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悠奈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她大脑一片空白，抓起被子直接蒙住了脸。
“……你没事吧？”白石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低沉平稳。
悠奈闷声回答：“没事。”
“你吓死我了！”小金的脸从床边探出来，笑嘻嘻的，“你突然就倒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悠奈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抱歉，害比赛就这样结束了。”
“有什么好道歉的！跟你打球很开心！下次还要跟我打啊！”
悠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想起小时候，周围的人都不愿意跟她打球。她太强了，强到所有人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那些人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的表情，她全都记得。嫌弃，恐惧，无奈。
但小金在笑。他输了，他在笑。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白石和小金几乎同时递上了纸巾，悠奈接过来，闷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用被子重新盖住了脸。
第二天，她离开了四天宝寺，没有告诉任何人。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球追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