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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基地里要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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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里要举办元旦文艺晚会的通知是肖国强亲自签发的,红头文件,贴在食堂门口、宿舍楼下、医务室走廊,连厕所门背后都贴了一张。
“为丰富基地文化生活,展现新时代军人风采,定于12月31日晚举办元旦文艺晚会,请各单位积极组织节目,于12月20日前报送节目单。”
刘铮亮站在通知前,看了三遍。
“每个单位必须至少报一个节目。”肖国强在文件最后加了手写批注,还画了个圈,圈下面画了条横线,横线下面又画了个感叹号。刘铮亮觉得那个感叹号像一把刀。
他回到医务室,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人体解剖图。解剖图上的神经血管密如蛛网,但比这更密的是他的愁绪。他这辈子在公众场合唱过歌吗?没有。他在KTV里唱歌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还都是坐在角落里给人点歌的那个,偶尔被逼着唱一首,也就是《朋友》的水平,唱完大家鼓掌说“还行还行”,然后切歌。
小周推门进来,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
“刘医生,你们医务室报什么节目?”
“不报。”
“肖主任说每个单位必须报。”
“医务室不算单位。”
“肖主任特意在通知上写了,‘包括医务室’。”
刘铮亮看着她。小周笑得花枝乱颤。“刘医生,要不你唱个歌?你长得好看,唱什么都有人看。”
“你报什么?”
“我跳舞。民族舞。我小时候学过。”
“那行,你代表医务室。”
“我跳民族舞,你给我伴唱吗?”
刘铮亮觉得画面太美了,“我唱歌跑调,会影响你发挥。”
“我们几个医务兵一起跳,你也单独报一个,这样才显得咱们医务室积极向上。””
“也不用这么积极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铮亮想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当天下午,雷宇来医务室看蝴蝶兰——他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来给蝴蝶兰请安,比给皇太后请安还上心。刘铮亮医务室一盆白的,宿舍一盆紫的,他都要来请安,称呼两盆兰花为两宫皇太后。刘铮亮以前养仙人球都会养死,现在蝴蝶兰在他这里枝繁叶茂,花枝剪掉了以后居然还能长小苗,繁衍起皇嗣来了,不得了。
“为什么我养仙人球都死!?”刘铮亮不服气。
“植物你只要调节到它适合的水分和温度就行,医务室和宿舍常年开空调,刚好适合蝴蝶兰生长。”雷宇后来又弄了两个陶瓷盆套外面,西北太干,陶盆让水分不那么容易蒸发,“仙人球是热带沙漠植物,暴雨淋头就烂心,冬天冷了又冻坏了,养不活不赖你。不过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给你弄两盆,养窗户里面淋不到雨可以试试。”
刘铮亮敬谢不敏,他这窗台清清爽爽的就好,花不能超过一盆。
“你报节目了吗?”雷宇问。
“没有。”
“我报了。”
“你报什么?”
“《科目三》。”
刘铮亮看着他。“你逗我玩呢?”
“怎么了?网上可火了。怎么也要纪念一下你今年拿了驾照啊。”
“我不信,你给我跳一个。”
雷宇当场就在医务室里扭了起来。他跳得确实好,身体协调性极佳,脚步丝滑,胯部扭动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骚气。刘铮亮看着他,觉得自己不该看,但眼睛又移不开。
“你跳这个,像什么话。”刘铮亮想说像擦边主播,没好意思说出口。
“这么就不像话了?肖主任看了我的视频,说可以考虑放在倒数第二个节目,压轴。”
“压轴是领导合唱《难忘今宵》。”
“所以我倒数第二,我给领导热场。”
刘铮亮翻了个白眼。
雷宇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你报什么?要不咱俩一起跳《科目三》?”
“我不跳。打死我也不跳。”
“那你唱个歌。”
“我不唱。”
“那不行,肖主任说了,每个部门必须报。”
“医务室有小周。”
“小周他们跳中国舞,不带你,他们是医务兵,你是医生,你级别比她们高,你得带头。”
刘铮亮发现雷宇的逻辑永远无懈可击。因为他的逻辑根本就不是逻辑,是歪理,但歪得让人无法反驳。
“我唱《如愿》。”刘铮亮最后说。
雷宇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你唱过?”
“这歌好听。”
“那你唱两句我听听。”
“不唱。”
“唱嘛。”
“滚。”
雷宇走了,走的时候还在走廊里扭《科目三》,被路过的邓放撞见了。邓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辣眼睛。”
“你报什么?”雷宇问。
“诗朗诵,《西风颂》,雪莱的。”
“我知道雪莱。”雷宇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那是《西风颂》最后一句。”
“也是给你装上了。”
邓放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的节目跟我的节目,能分开一点吗。”
“不好说。可能我抽签抽到你前面,我跳完就到你。”雷宇给他一个眼神,“给你热场子呢,感动不?”
邓放的脸都黑了。
节目单报上去之后,基地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平时大家除了训练、飞行、值班,就是吃饭、睡觉、打篮球。现在多了一件头等大事:排练。兵们的胜负欲都特别强,谁都不能给比下去了。基地没有专门的排练室,于是所有空房间都成了抢手货。
会议室,被夏鹏飞和高英俊占了。他们俩报的是《甩葱歌》,拉了另外几个飞行员一起跳的,主打一个欢乐搞笑活跃氛围。夏鹏飞搞来两把大葱,真的大葱,红岩镇菜市场买的,每天拿着两把葱在会议室里甩,甩得满屋子葱味。迷你音响里播着歌:“Ievan Polkka, Ievan Polkka……”歌是女孩子唱的,娇滴滴的声音,夏鹏飞甩得认真,甩得起劲,兵们配合得乱七八糟,但热情高涨。
“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邓放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西风颂》的打印稿,“我在这里练朗诵。”
“我们先来的。”夏鹏飞说。
邓放:“你们已经练了三个小时了。”
“我们还没练好。”
“你们甩葱甩了三个小时,整个走廊都是葱味。”
“大葱多健康啊,你多闻闻。”
邓放深吸一口气。“你们知不知道,葱味会残留在空气里,我朗诵的时候会打喷嚏。”
夏鹏飞不屑:“小样,你对葱又不过敏,少来。”
高英俊也帮腔:“你一个人表演节目,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排练,我看厕所门口的柱子就挺好的。”
邓放想用《西风颂》的打印稿扇他们。
刘铮亮找到了一间没人的器材室,里面堆着哑铃和软垫,但空间够大,窗户朝北,安静。他把门锁上,掏出手机搜《如愿》,开始练。
他唱得不算难听,但也不算好听。他声音低,唱王菲的歌有点吃力,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卡在中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他唱了两句,自己听不下去了。他把手机音量调大,跟着原唱哼,哼着哼着,找到了一点感觉。
门突然被推开了。雷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挨个房间找的。你锁门了,但我有门卡。”
“你怎么有门卡?”
“我的卡能开基地所有房间的门。”
刘铮亮觉得这个基地的管理制度简直千疮百孔。
“你唱得不错。”雷宇走进来,关上门,靠在墙上。
“你偷听。”
“我光明正大地听。你继续。”
“不唱了。”
“唱嘛,我爱听。”
刘铮亮看着他。雷宇站在器材室的角落里,背后是一堆叠起来的软垫,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他的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刘铮亮于是小声唱了。
“你是岁月长河,星火燃起的天空。我是仰望者,就把你唱成歌……”
他唱得比刚才好了一些。雷宇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唱到最后一句,刘铮亮停了。他看着雷宇,雷宇看着他。
“你唱这个歌,”雷宇说,“是唱给我的吗?”
“你想多了。这是唱给烈士的。”
“原是我不配的。”
刘铮亮点点头,“嗯,你不配。”
雷宇笑了。他走过来,把刘铮亮扣在怀里,两个人倒在软垫上,房间里有点闷,器材室的味道不好闻,那些软垫散发着特殊的橡胶味。然而雷宇身上的荷尔蒙盖过了一切。
刘铮亮没有推开他。
雷宇把他的手拉过来,他很享受刘铮亮的触摸,那是一双做精巧手术的手,可以把他卢爽了。两个人在器材室里呆了很久,刘铮亮这次没哭。
雷宇觉得好笑,但是不敢笑出来,他手上没停,继续刺激着刘铮亮。
“怎么样?”他一边吻,一边手上没停。
刘铮亮只是喘着,没说究竟怎么样,因为说不出话来了。
做完了,刘铮亮缓过劲来,看着前方,目光发直,“这弄得垫子上都是,你带纸巾了吗?”
“谁带那玩意儿?”
还好器材室有一块抹布,抹布虽然脏,聊胜于无,刘铮亮擦掉痕迹,又去走廊底头的厕所搓洗了抹布,拿湿抹布蘸了洗手液又擦了一遍垫子和地板。认真地仿佛打扫凶案现场。
雷宇看他那个做贼心虚的样子,认为他更可爱了。
刘铮亮严肃地说,“以后这种事,回家做。”
雷宇觉得打野战自有其乐趣,仿佛偷情,老得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