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死不可》苏颜季

42、你要和谁成亲 墨

　　墨规眼睛不眨，可那脑海里也没了下文，沈昭趴在桌子上哼哼笑，认为是自己赢了这局。

　　如今日头还不晚，回去睡觉是绝无可能的，自己整个人东倒西歪，偏偏沈昭还觉得一点都没醉，就是世界有点晃。

　　他趴了一会，没管墨规站哪了，正好可以帮他挡挡阳光。

　　“沈大哥，快，把醒酒汤喝了。”

　　苏月正找人呢，听商朔说在这边，端着两碗汤就来了。

　　墨规用口型说了谢谢后，先是看了一眼沈昭的情况，才喝下。

　　沈昭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上，一闻苏月手上的那个味，皱着鼻子躲开了：“呕，拿走。”

　　苏月也知道这个“萝卜丝醒酒汤”难闻。可是他们这都是这样喝的，更何况要是不喝明天起来会难受的厉害，前些年还有人喝多了失足落水而亡的呢，现在尸体都没找到，早不知飘到哪里了。

　　苏月态度坚决：“不行，必须喝。你看你旁边这人都喝了的。”

　　“那你给他，我不。”

　　墨规动了动手指，不知从哪摸出一袋蜜饯。他对苏月示意，指了指那碗醒酒汤。

　　苏月了然。她说：“喝一口给你个蜜饯好不好，这个是自家做的，比外面甜上好几倍！”

　　沈昭迷离的看了她几秒，打了个嗝：“真的？”

　　苏月点点头，特地捏了一颗从沈昭鼻子旁快速划过，然后放进袋子里。足以让沈昭闻到蜜饯的香甜，又不会让他吃了不喝汤。

　　沈昭要先吃一个看看是不是真的，苏月犹豫了一下，墨规却直接摇头。他挑眉，看着脑子都醉的不灵光还在骗糖吃的人。估计这种小甜食一入口，他就不喝了，这种无赖的招数也就只有沈昭能使得出来。

　　沈昭也在两人的盯梢下，端着碗想要一气喝完。

　　谁知才入了口，他就一声干呕。动作幅度大的感觉脑干都疼，有人在里面磨刀，钝疼钝疼的。

　　他扶着旁边的椅子接连干呕，另一只手不老实的在桌上一捞，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甜食。

　　摸了几次终于摸到，于是就抓了一大把蜜饯往自己嘴里塞，满满当当的。

　　苏月：“……呃”

　　墨规轻轻笑了下，他拿出帕子，半蹲在沈昭身前。沈昭也从趴桌上改到趴凳子上，眉毛始终死死皱在一起。

　　墨规传话：“乖，吐出来。”

　　脑袋里的声音又开始响了，沈昭捂着耳朵，嘴里含着的东西让他不便说话。他嘟嘟囔囔的：“不。”

　　墨规换了种问法：“好吃吗。”

　　“还行。”

　　“吐出来把醒酒汤喝了，这一包都是你的。”

　　沈昭迟疑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人的脸庞，瞳孔微微睁大，一瞬不瞬的盯着。

　　那双蒙了层水雾般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亮起，嘴唇无意识的张开，听话的吐了出来。

　　他喃喃道：“……姐姐。”

　　墨规握着手帕的手骤然紧缩，原本还带笑的面容也变得僵硬。他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着沈昭喊完那一声后乖乖把醒酒汤喝下。

　　纵使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也一口气喝完。

　　喝完后还拉着他的袖子，说话声音软了下来：“我喝完了，那我把糖拿走啦？”

　　墨规没有应声，只暗了神情盯着他。

　　这下换沈昭急了，他力度都大了些，还撇撇嘴，有些委屈：“你说话不算数！你骗人！”

　　天知道他姐有多严。不过是小时候吃甜的吃多了，医生说要少吃，他姐自打那之后就几乎没给他吃过糖了。每次都是他喝完特别苦的药，他姐才会让他吃那么一小个。

　　家里其他两位在他姐说话时缩的跟鹌鹑一样，话都不敢吱一声。他就只好眼含热泪趁着对方不在偷偷买糖吃。

　　被发现了就会靠撒娇卖萌躲过，实在不行假装眼泪要掉不掉，可怜兮兮的，他姐总会心软，然后给他喝更苦的药。

　　如今对方好不容易松口，说一大袋都给他。结果喝完后就不说话了，他急得在原地张望，无能狂怒。

　　“……拿走吧。”

　　那道声音终于说话了，沈昭听完毫不犹豫拿了几个放嘴里，剩下的揣兜里。吃到嘴里才是真的，这点他一会就能吃完。

　　沈昭喝了醒酒汤之后闭眼缓了缓，那味道酸辣呛喉，直冲天灵盖。要不是他最在意的还是那包蜜饯，早不知道得吐成什么样了。

　　苏月还特地解释说这可是土方法。“萝卜丝醒酒药”，就是把白萝卜切丝，加大量米醋和胡椒粉冲开，保准一碗下肚就醒。

　　沈昭有气无力的笑笑：“这效果真的挺好的。”

　　苏月抱臂看着他俩笑：“你们感情真好，还有不少姑娘向我打听这位墨公子呢，都在问有无婚配，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他啊，他还没弱冠呢，现在说这事是不是有点早。”

　　苏月眨眨眼：“不早了啊，那些个什么贵人也有十八九成亲的。墨公子，有没有十八？”

　　墨规颔首，眼神不由瞥向沈昭。

　　沈昭也看着他的动作。原来他有十八了啊，岂不是成年了？自己也正好十八，和他在一起简直天经地义。

　　不过万一人家喜欢姑娘呢，对我不过是对师尊的敬爱，我却生出这般心思，真是活该遭雷劈。

　　苏月又问：“那我们这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墨规摇头。

　　啊，他不喜欢这的姑娘啊。那意思不还是他喜欢姑娘吗，只是不喜欢这的。

　　也对，世间都是男女阴阳交合。连天地善恶都讲究配对，男子与男子，在这世俗倒是闻所未闻。

　　苏月笑笑：“这样一个俊俏公子，我倒是很好奇会看上怎么样的人。”

　　墨规礼貌的露出笑容，苏月叮嘱了几句这几天尽量别说话，过些时日就好了，不会有后遗症的。

　　苏月走了，沈昭也不想单独跟墨规呆在一起，干脆也起身走了。他特地从另一面绕行，压根没经过墨规旁边。

　　墨规沉沉盯着他的背影，日落的暖阳也照不进那双瞳仁里，两界隔绝，竟诡异的生出一丝和谐来。

　　沈昭回到住处的时候，方鸣鹤已经睡着了。他占着大半的床，打着轻微鼾声，不算吵，却让人心里始终有落不下的烦躁。

　　草。

　　沈昭坐在床边，用脚尖轻踢着凳子。

　　好烦。

　　我早晚都是要走的，哪怕真两情相悦也不行。又给不了他安定，反而是再不相见的诀别。难道要让他一个人枯守到老么？

　　一辈子守着那座墓，一辈子在别人眼中被视作异类，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安上“妖物”的骂名？

　　更何况他应该是喜欢姑娘的，毕竟他长得好看，多招异性喜欢。而且很温柔，也经常在力所能及范围帮助别人。

　　方鸣鹤之前有句话说的是错的。

　　他说安缚是人人称赞的完美大师兄形象，可是在沈昭看来，明明墨规才是。

　　尊师敬长，友爱同窗，对师弟师妹们也非常耐心，无论谁来请教总笑着说好。

　　这样一个人被自己喜欢上，也并非毫无道理。

　　入夜，沈昭躺在床上，借着酒劲还是睡着了。

　　反观墨规却是一直睁着眼的。他挡住前额，屋子里静谧，外面的知了叫声不绝于耳，越听心反而越静，越静越能想到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可能是因为今天参加了成亲宴，导致他连做梦都是。

　　梦里他穿着新郎服，被推搡着到房间里，自己旁观看着和他一模一样脸的人嘴角噙着笑，眉眼都张扬起来，笑着合上门。

　　突然，视角转换成第一视角。自己手上拿着秤杆，床上端坐着的人盖着盖头，等着他揭开。

　　墨规扔下秤杆转头就走，秤杆掉在地上，发出闷响声。

　　床上那人听到动静，叫住了他：“等一下！”

　　只这一声，墨规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僵硬的转过头，眼神里包含着复杂，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回走。

　　是沈昭的声音。

　　这个认知让他的瞳孔都变成了竖瞳，他脚步极轻的踩在地上，头上也因情绪波动大长出一双狐耳。

　　床上的人跟他走的时候位置分毫不差，他用手挑开盖头一角，先是下巴露了出来。

　　墨规手却顿住，他指尖泛白，往上猛掀起盖头。盖头下是位看不清脸的新娘，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人绝不是沈昭！

　　眼前骤然黑了下去，沈昭的声音又传开，他嗓音里的笑温柔，透着浓浓的宠溺。

　　“饿了吧？来，先吃块糕点。”

　　“该挑盖头了？你等我一下，乖乖坐着，我很快的。”

　　墨规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召唤出佩剑，对着虚空用力划去。

　　什么结果都没有，反而沈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眼前有蜡烛亮起。

　　沈昭穿戴着新郎官的衣服，大红的喜服把他衬得更加白了，他此刻正有些醉，趴在铺着红布的桌子上，面前摆放花生瓜子，还有那刺眼的合卺酒。

　　墨规几步走上前，一把钳制住他的下巴，捏着的手不断收紧，他一改往日，此刻阴沉着脸，说：“师尊，你这是要和谁成亲？”

　　沈昭吃痛，想要甩掉。可那人的手如铁钳，掰也掰不动。沈昭委屈红了眼，张嘴却喊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