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霸总这样追人的》栀圭

9、水晶灯下的暗流 晚宴正式开

　　晚宴正式开始后，宴会厅里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水晶吊灯在穹顶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香槟色的绸缎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柔和的波纹。穹顶下，新郎新娘并肩而立，接受着宾客们一波又一波的祝福。辕穗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玫瑰花拱门下，笑得眼角眉梢都是蜜，整个人像被幸福的暖光镀了一层金。

　　而苏晚，作为伴娘，就站在辕穗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穿着那条雾霾蓝的裙子，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株被月光照亮的兰花——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她没有刻意去抢新娘的风头，只是恰到好处地站在那里，偶尔为辕穗递上酒杯，偶尔低头回应几句宾客的寒暄，姿态从容而优雅。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就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几个站在香槟塔旁的年轻男人。他们起初只是被这个陌生的面孔吸引——毕竟，B市名流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媳妇，大多都有个脸熟。可眼前这个穿雾霾蓝裙子的姑娘，他们谁都不认识。

　　"那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

　　"听说是辕穗自己请的伴娘，叫苏晚。"

　　"苏晚？哪个苏家？"

　　"不是哪个苏家——听说是从陆家出来的。以前在陆家养过，后来自己搬出来住了。"

　　"陆家的？那不就是……"

　　"啧，你别乱说。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看那气质，哪像以前的苏晚？"

　　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有人好奇，有人试探，也有人不以为意。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

　　很快，第一个"搭讪"的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墨绿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生得端正，举止也文雅得体。他端着香槟走过来，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方彦。你是辕穗的朋友？"

　　"嗯，我是苏晚。"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苏小姐看起来不像是B市本地人？"方彦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语气自然，"听口音像是南方那边？"

　　"我从小在A市长大。"

　　"A市？"方彦似乎有些惊喜，"巧了，我大学也在A市读的。你是哪一所大学？"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方彦谈吐幽默，见识广博，对艺术品、旅行、美食都颇有一番见解。苏晚上辈子虽然是个社畜，但做乙方的人见识本来就不窄，她接得住他的话题，偶尔还能接一两个机灵的梗，让方彦好几回都露出意外的笑容。

　　"苏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聊到后来的一个话题，方彦问。

　　"目前还在学习阶段。"苏晚没有说谎，也没有说得太具体，"打算往金融和健康管理方向走。"

　　方彦点了点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认真："不急着暴富倒是挺好。现在这个社会，像苏小姐这样肯沉下心来学习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方先生过奖了。"

　　"我说的是实话。"方彦端起酒杯，朝她微微致意，"苏小姐如果能保持这个状态，将来成就一定不小。我很期待有机会再和你多聊聊。"

　　苏晚笑着回敬了一杯，目送方彦起身离去。她没有忽略方彦离开时，角落里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她知道，那是其他几桌人在暗暗打量她。

　　她垂下眼帘，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今天的她，注定要被"看见"。而这一步，她走得不急不躁，稳稳当当。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另一端。

　　陆时衍站在一群商界名流中间，正和辕老爷子寒暄。他面上是一贯的从容得体，谈笑间滴水不漏，可他的目光，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那个方向飘。

　　那个方向，站着苏晚。

　　他看见方彦走过去，看见两人交谈，看见方彦露出意外的笑容，看见苏晚从容地接住每一个话题。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酒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从陆家出去的人"，他只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外面惹出什么麻烦。仅此而已。

　　可他的目光，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怎么也移不开。

　　直到方彦起身离开，那道身影重新安静地回到角落，他心口那根绷着的弦，才悄无声息地松了一松。

　　可他没注意到——他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全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苏柔。

　　她站在陆时衍身侧不远处，手里端着半杯玫瑰色的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和一位太太寒暄。可她的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陆时衍的方向。

　　她看见了。看见他在人群中搜寻什么，看见他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时的失神，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看见方彦离开时他那一瞬的松弛。

　　苏柔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浅浅的印记。

　　她认得那种眼神。她太认得那种眼神了。那是陆时衍看一个"在意的人"时才会有的眼神——不是看苏晚时该有的眼神，不是看一个"陆家养女"时该有的眼神。

　　他看苏晚的眼神，变了。

　　苏柔垂下眼帘，把那半杯酒一饮而尽，压下喉咙里那一丝细小的、不甘的刺痛。她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迈开步子，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她不能让任何人抢走她的位置。尤其是——那个女人。

　　苏柔的"社交表演"，是从她进入陆家的第一天就开始的。

　　她太懂得如何在人群中让自己发光了。她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在香槟色的灯光下，像一朵精心培育的白玫瑰。她走到几位名流太太身边，笑容甜美，声音轻柔，恰到好处地提起几个话题——从时下流行的护肤品牌，到最新款的珠宝设计，再到几家夫人最近都在追的那部剧。她记得每个人的喜好，知道该对谁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脆弱。

　　很快，她身边就围了一圈人。几位太太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连连夸她："小柔这孩子，真是又漂亮又懂事。""是啊，陆家能养出这样的姑娘，真是有福气。"

　　苏柔微笑着应和，眼波流转间，却不经意地朝苏晚的方向扫了一眼。

　　可当她看清那边的场景时，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因为此刻的苏晚，身边竟然也围了好几个人。

　　不是苏柔那种"被太太们围着嘘寒问暖"的热闹，而是另一种更微妙的、更安静的吸引——几个年轻的男人，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在苏晚身边，或礼貌地自我介绍，或试探着攀谈。他们看苏晚的眼神，不是那种审视的、挑剔的，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欣赏的注目。

　　苏晚没有刻意去讨好任何人。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回应一句，偶尔弯起嘴角，姿态从容，不急不躁。可偏偏是这种"不刻意"的从容，让那些见惯了浓妆艳抹、曲意逢迎的名流子弟，反而觉得格外新鲜、格外移不开眼。

　　苏柔看着那一幕，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

　　她从小到大，一直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她习惯了被赞美，习惯了被追捧，习惯了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可今晚，在那个穿雾霾蓝裙子的女人面前，她第一次感觉到——她的光，正在被一点点地，盖过去。

　　她压下心底那阵翻涌的不甘，重新堆起甜美的笑容，转身继续和太太们周旋。可她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而这一切，陆时衍都没有注意到。

　　他正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苏晚被几个男人围着攀谈，看着她从容地回应每一个搭讪，看着她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他只是觉得，那几个人，站得太近了。尤其是那个刚走过去、正俯身跟苏晚说什么的男人——他靠得太近了。

　　陆时衍握着酒杯的手，又无意识地收紧了一分。杯壁在他指尖的力道下，几乎要发出细微的声响。

　　"时衍哥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陆时衍微微侧头，看见苏柔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正仰着头，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苏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没什么。"陆时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有点闷，站一会儿就好。"

　　苏柔没有追问。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苏晚。看见了她身边围着的几个男人。看见了她脸上那抹从容的微笑。

　　苏柔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终于明白了。陆时衍的不对劲，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那个女人。

　　可她没有说破。她只是轻轻挽住陆时衍的胳膊，仰起头，用一种甜软的、撒娇般的语气说："时衍哥哥，这里好吵，我们到那边坐一会儿好不好？"

　　陆时衍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任由苏柔挽着他，往宴会厅另一侧走去。可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雾霾蓝的身影，正站在水晶灯下，微微侧着头，对面前的男人弯起嘴角。

　　陆时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他忽然觉得，手里那杯酒，比方才，又重了几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知道——那个女人，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