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霸总这样追人的》栀圭

8、逆袭之夜 B市十一月

　　B市十一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夕阳沉入城市天际线以后，余晖在天边停留了片刻，像一只慢慢合拢的、金色的眼睛。然后，夜色彻底涌上来，华灯次第亮起，整座城市被镀上一层琉璃般的光。

　　辕家别墅坐落在B市北郊的半山腰上，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贵得离谱"的建筑群。三栋白墙红瓦的欧式洋楼呈品字形排列，主楼前是一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中央立着一座巴洛克式的喷泉。白色大理石的女神雕像手托水罐，水流在夜色中泛着银蓝色的微光。草坪两侧种着两排高大的银杏，金黄色的叶子在夜风中簌簌飘落，铺了一地，像一条碎金织成的地毯。

　　从山脚往上，每隔一百米就有一盏古典样式的路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珠链，通往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庄园入口处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黑色的奔驰、银色的保时捷、深蓝的玛莎拉蒂，偶尔还有一两辆颜色扎眼的法拉利。穿着黑西装白手套的侍者来回穿梭，一个接一个地拉开大门，引导宾客走进前院。

　　辕大小姐的婚礼，B市半个名流圈都到了。

　　无一遗漏。

　　前院草坪上已经架起巨大的白色穹顶，底下摆着整排铺了香槟色绸缎的长桌，上面是层层叠叠的水晶酒杯和精心装点的花艺。空气中弥漫着晚香玉和淡淡的薄荷香气，混合着香槟气泡破裂时微微的嘶响。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寒暄，声音交织成一片低低的热闹。

　　"李总，好久不见，您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哪里哪里，张董才是越活越年轻。听说您最近在新能源那块……"

　　"哎，你说辕家这次婚礼，排场是真不小。"

　　"那可不，B市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连陆家都派了少东家过来。"

　　"陆时衍？他不是一向不爱凑这种热闹？"

　　"谁知道呢。听说这次是他主动来的……"

　　角落里，几个端着香槟的男人正低声交谈着，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宴会厅中央的方向——那里，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站在人群之中，即使没有刻意做任何动作，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时衍。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宽腰窄，五官深邃而冷峻，薄唇紧抿，目光带着一种惯常的疏离。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苏柔，正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甜美而得体的微笑，时不时仰起头，对他说几句什么。

　　陆时衍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偶尔点头。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对登对得让人艳羡的情侣——英俊的少东家，美丽的养女，B市最让人瞩目的组合。

　　只有陆时衍自己知道，他今晚的心绪，有些不对劲。

　　他原本可以推掉这场婚礼。他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更不喜欢在人前扮演"深情"的角色。可当辕家的请柬送到他桌上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叫苏晚的女人，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会不会来？

　　他不知道。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道他想确认的身影。他垂下眼帘，压下心里那一点莫名的失落。

　　"时衍哥哥？"苏柔察觉到他的走神，仰起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陆时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在想待会儿该去和辕老爷子打个招呼。"

　　苏柔没有追问，只是把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可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刚才分明看到，陆时衍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他在找谁？

　　另一边，宴会厅的入口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走了下来。他身高腿长，眉眼舒展，整个人透着一股阳光般的松弛感，像是从一帧温暖的家庭相册里走出来的人物。

　　"青少爷，您可算来了。"管家迎上来，压低声音，"小姐等您好一会儿了，说您再不来就要亲自去逮您了。"

　　辕青笑着摇了摇头："我姐那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就爱瞎操心。"他一边说，一边松了松领口的纽扣，望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行，我先进去。"

　　他迈步走向前院，却被管家叫住了："青少爷，等一下——小姐特意嘱咐，说待会儿有位重要客人，是她的伴娘，让您多照看着点。"

　　"伴娘？"辕青挑了挑眉，"哪个？我姐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上心的伴娘？"

　　"好像是姓苏，叫苏晚。"

　　辕青的脚步，顿住了。

　　苏晚。

　　那个在图书馆门口，把咖啡泼了他一身，然后一脸真诚地说"我赔您一条更好看的"的姑娘。那个他加了好友之后，微信头像一直是只安静的猫、朋友圈里全是健身打卡和营养餐的女孩。

　　他低头笑了一下，低声念了一句："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夜宴已经进入了最热闹的时段。水晶吊灯在头顶折射出细碎的光，香槟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波纹。宾客们或站或坐，三五成群地谈笑，空气中浮动着花香、酒香和低低的音乐声。

　　辕青穿过人群，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入口的方向。

　　而就在他走到宴会厅中央的时候——宴会厅入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喧哗骤停，而是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低，一层一层地，从门口向宴会厅深处蔓延开去。正在交谈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苏晚，站在宴会厅的门口。

　　她穿着那条雾霾蓝的长裙，站在门口暖黄色的灯光里，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画。裙摆在她迈步时轻轻曳动，像一汪流动的月光；珍珠耳坠在耳边微微晃动，衬得她白皙的脖颈线条愈发修长。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的温柔。

　　她的五官本就不是那种"第一眼惊艳"的类型，可今晚，她浑身上下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笃定的光华。不是靠脂粉堆砌出来的美，而是那种"我站在这里，就是站得住"的底气——从内而外，从容而明艳。

　　像一只从深闺里走出来的、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小猫。

　　宴会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角落里，陆时衍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卡了一下。那不是他记忆里的苏晚——那个怯生生的、低着头的、连看都不敢看他的苏晚。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袭雾霾蓝的裙，站在璀璨的灯光下，从容得像是这场晚宴的女主角。

　　他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却说不出一句话。

　　而站在他身边的苏柔，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太了解陆时衍了。那种眼神，那种短暂的失神，那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目光被勾走的瞬间。

　　苏柔垂下眼帘，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浅浅的印记，面上却还是那副甜美得体的微笑。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个女人，会让她的世界，开始晃动。

　　而苏晚——她站在门口，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没有去看陆时衍，也没有去看苏柔。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掠过，最终落在那个站在宴会厅中央、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身上——辕青。

　　她弯起嘴角，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辕青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像春天的风，一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这场婚礼，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音乐——那是晚宴正式开始的前奏。宾客们纷纷举杯，向站在穹顶下的新郎新娘致意。辕穗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站在玫瑰花拱门下，美得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入口处的苏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隔着人群冲她招了招手。

　　苏晚回以一个浅浅的笑。

　　那一刻，她知道——她来了。而她来的这一夜，注定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一个名字。

　　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