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20、第 20 章 只是客人

　　西跨院。白天。春末。
　　院子不大，可布置得很精致。一株石榴树，开着红花；一缸金鱼，游得悠闲；石桌石凳，干净整洁。方采微站在院中，看了看四周，皱起了眉。
　　方采微对管家说："这院子，太小了。"
　　管家躬身："方姑娘，这是府里最好的客院了。"
　　"客院？"
　　管家一怔："是……"
　　方采微冷声道："我住客院？"
　　管家低下头："这个…… 是萧姑娘安排的。"
　　"萧姑娘？哪个萧姑娘？"
　　"萧婉莹。公子的贴身侍女。府里的事，都是她在管。"
　　方采微的脸色沉了一下。她今年十九岁，青剑派掌门方满仓的独女，从小娇生惯养，走到哪里都是上宾，从来没有人敢让她住 "客院"。可今天，她住进了卓府的客院。
　　"一个丫头，管卓家内府？"
　　管家低头应道："是。"
　　方采微走进屋里，看了看陈设，又皱眉。红木桌椅，青瓷花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 —— 在她眼里，这些都太旧了，太普通了，配不上她。
　　"这被褥，太旧了。"
　　"方姑娘，这是新换的。"
　　"新换的？这么粗糙。"
　　管家没有再说话。他垂手站在一旁，不解释，也不争辩。他是个老管家，跟了卓家三十年，见过的人太多了，像方采微这样的，他见过不止一个。
　　方采微坐下："把你们府里最好的料子拿来，我要重新做一套。"
　　管家迟疑："这个…… 要请示萧姑娘。"
　　方采微抬眼："请示她？"
　　"府里的规矩，是萧姑娘定的。"
　　方采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冷。她忽然觉得，这个卓府很有意思 —— 一个丫头管着偌大的内府，连她这个青剑派的千金，都要 "请示" 她。
　　"好。你去请示。"
　　管家躬身退下。
　　方采微坐在屋里，丫鬟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方采微自言自语："萧婉莹。" 她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一个丫头，凭什么？
　　她放下茶盏，看着窗外。窗外，石榴花开得正红。

　　回廊。白天。
　　管家快步走过，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是账目。回廊拐角，萧婉莹迎面而来，青衣，素面，手里也捧着一本册子。两人擦肩而过。
　　"管家。"
　　管家停步："萧姑娘。"
　　"方姑娘住下了？"
　　管家苦笑："住下了。"
　　"怎么了？"
　　"那位方姑娘，不好伺候。嫌院子小，嫌被褥旧，要重新做一套，还要请示您。"
　　萧婉莹说："那就按她的意思安排。"
　　管家一怔，抬起头看着她。萧婉莹今年十八岁，可脸上没有十八岁该有的稚气，平静得让人看不清。
　　"萧姑娘？"
　　"来者是客。方姑娘是青剑派的千金，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不必为难。"
　　管家低声道："可她要的料子，是府里最好的，那是给公子备的。"
　　萧婉莹淡淡地说："给她。"
　　"那公子……"
　　"公子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管家看着她，看了很久，低声道："萧姑娘。您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她…… 把自己当女主人。"
　　萧婉莹笑了笑："当就当吧。"
　　管家还要说什么，萧婉莹打断他："管家。她只是个客人。客人住几天，就走了。"
　　她转身走了，青衣素面，手里捧着册子，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管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十八岁的丫头，比谁都沉得住气，也比谁都看得清。

　　西跨院。夜。
　　方采微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套新料子 —— 卓府最好的料子，绸缎光滑如水，是给卓冠人备的。萧婉莹说，给她。
　　方采微伸手摸了摸，很滑，很凉。她忽然开口，对丫鬟说："你说。萧婉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丫鬟低声道："奴婢只远远看过一眼。"
　　"说。"
　　"青衣。素面。不怎么说话。可府里的人，都听她的。"
　　方采微皱眉："都听她的？"
　　"是。管家听她的，厨房听她的，丫鬟听她的。连公子 ——" 丫鬟顿了顿，"公子也听她的。"
　　方采微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料子，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石榴花在月光下红得像火。
　　她低声念道："公子也听她的。"
　　她念着这句话，像在念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可她知道，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