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18、第 18 章 小子已离岛

　　卓府。书房。白天。
　　窗开着，春日的风灌进来，翻动案上的书页，一页一页，哗哗地响。风里有桃花的香气，也有柳絮的味道，软软的，轻轻的，像谁在窗外叹了口气。
　　案上摆着一封信。信纸很薄，薄得像一片枯叶，边缘已经起了毛，像是被人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上面只有几个字 ——"小子已离岛，不知所踪。"
　　卓政南站在案前，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的手按在桌角，指节微微发白。他今年四十八岁，两鬓已白，腰背一向挺直，可此刻，那挺直的背似乎弯了一些。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弯了 —— 像一棵在风雨里站了太久的树，终于在某一阵风里，悄悄弯了一下。
　　卓冠人站在一旁，月白长衫，腰间悬着折扇。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父亲永远从容，天大的事压下来，也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说一句 "容我再议"。可此刻，父亲的手在抖。极细微，极克制，像是用尽了力气去压，却压不住。
　　"父亲。"
　　卓政南不看他："嗯。"
　　"谁的信？"
　　"故人的。"
　　"什么故人？"
　　卓政南将信折起，放进袖中，贴身藏着："你不必知道。"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放一件极贵重、又极脆弱的东西。
　　他转身，看着卓冠人，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一种卓冠人看不懂的沉 —— 愧疚，不舍，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卓冠人记住了。
　　"冠人。"
　　"在。"
　　"从今日起，卓家的事，暂时交由你来管。"
　　卓冠人一怔："父亲？"
　　"下月初五，银城那笔账，你去查一下。"
　　"银城？"
　　"嗯。那笔账，有点小问题。"
　　"父亲。您要去哪里？"
　　卓政南走向门口："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
　　"南边。"
　　"南边什么地方？"
　　"很远的地方。"
　　"多久？"
　　卓政南沉默："不知道。" 他转身，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一种卓冠人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了。"
　　"什么？"
　　卓政南摇头："没什么。"
　　他走了。脚步很稳，可卓冠人觉得，那脚步比平日沉了一些。每一步落下去，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踩得很实，也很重。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走。叶子落了，风还在吹。
　　卓冠人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他抬头看向窗外，江城的春天，柳絮正飞，一片，两片，漫天漫地，无声无息 —— 像十八年前那个雪夜。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五岁那年，父亲带着他走夜路。那一夜很冷，下着大雪，父亲遇到了寒冰宫的人，把他留在马车里，自己去追。父亲回来的时候，眼神很奇怪，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他当时不懂，现在似乎懂了一些。
　　风吹着他的衣角，轻轻摆动。
　　窗外，柳絮还在飞。一片，两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