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14、第 14 章 莫问

　　海。黄昏。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边。
　　六个人坐在海边。琴师、剑客、老道、毒医、段逸枫、蔷薇。海风轻轻吹着，带着咸味，把每个人的衣角吹得微微摆动。
　　二十二年前，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孩，被一个黑衣人留在渡口。如今他二十二岁，眉目清朗，坐在四个师父中间，已和这四个人一般高了。
　　老道递给他一只酒葫芦："今天可以多喝一口。"
　　段逸枫接过："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练成了第一层剑意。"
　　段逸枫看向剑客。剑客点了点头，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勉强。"
　　琴师拨了一下无弦琴 —— 没有声音。可段逸枫听见了。他听见了风。风从海上来，带着潮气，带着远处渔船的橹声，带着海底暗流翻涌的闷响。
　　琴师说："逸枫。"
　　"在。"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段逸枫？"
　　"不知道。"
　　琴师沉默片刻："送你来的那个人，给你起的。"
　　"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
　　"他为什么送我到这里？"
　　"因为你不能留在原来的地方。"
　　"为什么？"
　　琴师没有回答。剑客冷声道："别问了。"
　　"师父。"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老道喝了口酒，接过话："对。喝酒。" 他把酒葫芦递给段逸枫，"喝。喝了就不想了。"
　　段逸枫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再问。
　　蔷薇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段逸枫。
　　"什么？"
　　"你打开看看。"
　　是一个小香囊，绣得歪歪扭扭，却很用心。段逸枫笑了："你绣的？"
　　蔷薇低下头："丑死了。"
　　"不丑。" 他把香囊挂在腰间，"好看。"
　　"真的？"
　　"真的。"
　　蔷薇笑了，笑得很好看，像岛上春天开的第一朵花。
　　毒医坐在最远处，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段逸枫与蔷薇，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沙地上写了两个字 ——"莫问。"
　　海浪涌上来，把字抹去了，像从来没写过。段逸枫没有看见。他正看着蔷薇笑，笑得没心没肺，像这个岛上从来没有过仇，也没有过江湖。
　　夜。很静。
　　岛上的人都睡了，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拍着岸。
　　段逸枫坐在窗前，没有睡。窗外是海。海的那边，是中原。他看了很久。
　　门轻轻响了，很轻，像猫踩在沙上。
　　段逸枫不回头："师姐。"
　　门开了。蔷薇走进来，绿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走路的声音，我听了二十年。"
　　蔷薇走到他身边，把包袱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段逸枫打开。里面是盘缠、干粮、水囊、两件换洗衣衫，还有一瓶伤药。
　　"这是什么？"
　　"毒医师父给的。他说，你用得着。"
　　段逸枫沉默，把药瓶收进怀里："师父们…… 知道了？"
　　蔷薇低下头："不知道。"
　　"那你 ——"
　　"我偷的。" 她低声道，"药是我趁毒医师父睡着，从他药庐里拿的。干粮是我自己做的，水囊是厨房的，衣服 ——" 她顿了顿，"衣服是我给你缝的。"
　　段逸枫低头看那两件衣衫。针脚很密，很整齐，比岛上任何人缝得都好。
　　"师姐。"
　　蔷薇不看他："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蔷薇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海，很久。
　　"因为我知道，留不住你。"
　　段逸枫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