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风云录》蝶儿点点

13、第 13 章 琉璃岛的少

　　二十二年前。琉璃岛，渡口。夜。月光。
　　一艘小船靠岸。一个黑衣人抱着襁褓，站在渡口。渡口上站着四个人 ——
　　一个琴师，抱着一张无弦琴，走到哪里都抱着。
　　一个独臂剑客，左臂从肩而断，袖管空荡荡的。
　　一个清瘦老道，永远在喝酒，怀里抱着酒葫芦，腰上也挂着。
　　一个医者，从不说话。
　　琴师侧耳听了听："来了。"
　　黑衣人说："来了。"
　　剑客冷声问："谁的孩子？"
　　黑衣人沉默片刻："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老道喝了口酒："那送来做什么？"
　　"因为他已经来了。"
　　毒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襁褓，看了很久。
　　琴师问："他姓甚名谁？"
　　"姓段，当断则断。"
　　剑客问："什么时候来接他？"
　　黑衣人停住脚步："不知道。"
　　老道问："若你不来呢？"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头也不回："那就让他做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走了，斗笠消失在夜色里。渡口上，只剩四个人，和一个婴孩。

　　多年后。竹林。日。
　　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碎金一般。
　　一个少年赤脚站在竹桩上，十二岁，眉目清朗，额上全是汗。他已站了三个时辰。竹桩下，一个姑娘坐在石头上，十三岁，绿衣，一根辫子，很好看。她叫蔷薇，手里捧着一碗水，等着。瞎眼琴师坐在另一边，抱着那张无弦琴。
　　琴师忽然开口："逸枫。"
　　"在。"
　　"你听见风了吗？"
　　少年闭眼："听见了。"
　　"风往哪边吹？"
　　"东。"
　　"好。下来。"
　　段逸枫跃下竹桩，落地无声。蔷薇立刻把水递上："师弟，喝水。"
　　段逸枫接过，笑道："师姐，你天天来。"
　　蔷薇低下头："我怕你渴。"
　　"不渴。可你送的，我喝。"
　　蔷薇脸红了，转身跑回石头，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竹林另一头，独臂剑客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柄剑。
　　"段逸枫。"
　　"在。"
　　"拔剑。"
　　少年从腰间抽出木剑。
　　"刺我。"
　　段逸枫出剑，很快。可剑客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剑客摇头："太急。"
　　少年执拗："再来。"
　　剑客说："再来。" 一剑、两剑、三剑…… 十剑，剑客始终只用两根手指。
　　最后剑客问："记住。我只有一只手，却总能夹住你的剑。为什么？"
　　少年喘着气："因为师父比我稳。"
　　"还有呢？"
　　"因为师父比我狠。"
　　"剑不是快就好。要稳，要狠。要在别人出剑之前，先断了他的念。"
　　段逸枫应道："是。"
　　竹林深处，老道躺在石头上，扔过来一只小酒葫芦："小逸枫，累不累？"
　　"累。"
　　"累就对了。喝。"
　　少年接住："师父，我才十二。"
　　"十二怎么了？老子十二岁就喝趴了三个大人。"
　　段逸枫喝了一口，呛得咳嗽。老道大笑，蔷薇也笑了。
　　药庐。夜。满屋药香。
　　段逸枫坐在案前捣药，蔷薇坐在旁边看他。毒医递过来一张纸："断肠草。三分毒，七分药。用对了，救人；用错了，杀人。"
　　段逸枫看完："弟子记住了。"
　　毒医又递一张："毒和药，一线之隔。你心要静。"
　　段逸枫应道："是。"
　　毒医看着他，看了很久，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走了。
　　蔷薇凑过来："师弟，师父拍你头，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 说我笨。"
　　"才不是。"
　　"那是什么？"
　　蔷薇认真地说："是说你行。"
　　段逸枫笑了，低头继续捣药。药庐里安静下来，只有捣药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良久，蔷薇低声说："师弟，你以后…… 会离开这里吗？"
　　段逸枫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
　　"哦。"
　　又是安静。捣药声又响起来。
　　段逸枫忽然说："师姐。我要是走了，你跟我一起啊。"
　　蔷薇愣住，脸一直红到耳根："谁…… 谁要跟你一起！" 她转身跑了，跑出药庐。
　　段逸枫坐在灯下，笑了笑，继续捣药。
　　他不知道，身后的竹林里，那个姑娘站了很久，耳根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