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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的救赎是自己
今夜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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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予辞就这样浑浑噩噩熬过了两个多月。
那段独自登上楼顶、生出求死之念的秘密,被她死死藏在心底,无人知晓。只是她手掌上用刀片划开的伤口密密麻麻,添得越来越多。
旁人只看见她日渐安静,不再同陆砚舟激烈争吵,都以为她的伤痛正在慢慢淡去。没有人知道,这份平静底下,是日复一日的自我撕扯。
短短两个月,于她而言,早已是度日如年。
她依旧在无数个深夜睁着眼,熬到天光破晓。伤口藏在掌心,平日里刻意收拢手指,尽量不让任何人看见。
对着妮妮和天天,她逼着自己柔和语调,努力做一个如常的母亲,可眼底那片散不开的郁结,怎么都掩不住。
所有崩溃、绝望、无人窥见的自残,连同楼顶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全都被她独自掩埋,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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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白茫茫一片,整座城市都被大雪裹进刺骨的寒凉里。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后日便是平安夜。
夏予辞静静立在窗边,指尖下意识蜷起,将掌心层层交叠的伤口牢牢藏住。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早早就开始筹备。她会提前买回来圣诞树,带着妮妮、天天一起挂彩灯,挑选包装好看的礼物。
如今,她却无心做这些。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她从前去上茶艺课的老师发来的消息,一则平安夜茶会沙龙的活动通知。
屏幕上简简单单几行字,配着清雅的配图,邀约大家平安夜晚间赴约,煮茶赏雪,闲话小聚。
夏予辞垂眸望着那行字,目光微微发怔。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参与社交活动了。
自从离职回归家庭,她生活的重心便完完全全围着陆砚舟和孩子们打转。
她本就朋友不多,往日里但凡有人邀约,她也总要先考虑他们父子三人的安排,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
手机屏幕的微光落在她眼底,平安夜茶沙龙几个字静静躺着。
心底有一丝微弱的动摇一闪而过。或许去茶会上坐一坐,就能短暂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可下一秒,长久以来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便涌了上来,她下意识顾虑:
孩子们没人照看怎么办。再者,如今的她哪里还有心力,对着一群陌生人强撑笑意,闲谈品茶。
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徘徊良久,终究没有打出半个字,默默按灭了屏幕。
后来进洗手间洗脸,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皮肤粗糙暗沉,眼窝深深凹陷,浓重的黑眼圈挂在巴掌大的脸上,处处透着狼狈憔悴。
如今镜里的这个人,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无比陌生。
曾经那个温婉明亮,走到哪里都从容自信的夏予辞,早就不见了。
心底忽然撞进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她会永远被困在这片泥沼里,再也爬不出来。
她要自救,必须自救。
为了孩子,更为了她自己。
夏予辞看向手机屏幕上那条平安夜茶沙龙的邀约,方才退却的心思,慢慢定了下来。
她点开对话框,一字一句敲下回复:老师,平安夜的茶会,我报名。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夏予辞知道,她想试着,为自己踏出第一步。
转眼便是平安夜。
夏予辞敷上面膜,慢慢打理好自己,细细化了一个淡妆。最后,她为自己挑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自从发现陆砚舟的背叛,她的世界轰然崩塌,那些明媚鲜亮的衣裳,便全都被她收进柜子最深处。
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她的衣橱,只剩下黑白灰这三种沉寂的颜色。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大衣的领口,淡淡脂粉遮不住沉沉的黑眼圈,却好歹掩去一部分憔悴。
客厅里,陆砚舟难得在家,正陪着两个孩子布置小小的圣诞树,彩灯一圈圈缠绕上去,暖意和笑声扑面而来,是一派其乐融融的节日景象。
听见她换衣服的动静,陆砚舟抬眼瞥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平安夜,你要出去?”
夏予辞垂了垂眼,声音平静无波:“嗯,有个茶会。”
她没有过多解释,也不去看他骤然沉下来的神色,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门外,落雪未停,寒风吹在脸上,清冷静冽。
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不是为孩子、不是为陆砚舟,单单只为自己出门。
茶会现场布置得温馨浪漫。到场的大多是女孩子,只有一两位男士,是老师的朋友。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茶香,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窗外大雪绵绵,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在门外。
有人低声闲谈,笑语浅浅,没有质问,没有拉扯,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迁就。
夏予辞寻了靠角落的位置静静坐下,黑色呢子大衣衬得她神色清淡。
茶艺老师端来温热的茶汤,笑着同她打招呼,语气温和:“好久没见你来了。”
她弯了弯唇角,轻轻应声,是这段时日里,为数不多不带苦涩的笑意。
邻座一个明媚开朗的女生侧过头,笑着和她搭话:“你也是很早就跟着陈老师学茶的吗?我之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夏予辞指尖搭在杯沿,微微顿了顿,轻轻点头:“之前学过一阵子,后来家里事情多,就断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女生笑得轻快,“今天这场平安夜茶会可难得,外面大雪纷飞,我们围在一起喝茶,感觉特别安宁。”
夏予辞望向窗外,雪花持续不断落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远处的街灯。她轻轻应了一声:“是啊,很安宁。”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破碎的婚姻,不知道无数个无眠的长夜,不知道楼顶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也不知道藏在掌心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
她只是夏予辞,一个来赴茶约、安静喝茶的客人。
大家聊茶叶,聊器皿,聊最近读到的书,聊冬日适合煮的暖茶。
偶尔有人说起圣诞节的安排,说和朋友聚餐,或是独自在家看电影,没有谁把“阖家团圆”当成唯一的标准答案。
一杯茶汤入喉,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长久绷着的心弦,悄悄松了几分。
在这里,她不用强迫自己维持母亲、妻子的身份。
在这里,她只是夏予辞。
茶会临近尾声时,窗外的雪依旧未停。
众人结伴道别,轻声说着平安喜乐,没有过重的客套,舒服得恰到好处。
平安夜夜里车流拥挤,不太好打车,她便顺着街边慢慢往前走,不急于归家。
很久了,她很久没有这样优先考虑自己,去做一件无关家庭、无关陆砚舟、无关孩子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黑色呢子大衣。衣橱里那些被她封存起来的、鲜亮的裙子和上衣,她暂时还没有勇气拿出来。但没关系,一步一步来。
至少今天,她踏出了第一步。
夏予辞仰头,望着漫天飘落的白雪,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她想,她该为自己好好规划了。不用急着一下子把所有烂摊子解决,先把属于自己的爱好捡回来,给自己留一处喘息的角落。
不必立刻逼自己和陆砚舟撕破脸,不必仓促敲定离婚的所有事宜,更不必强迫自己一瞬间抹平二十年来所有的执念与伤痛。她先试着接住这个快要垮掉的自己。
从前她的日程表上,填满的永远是孩子的功课、家里的琐事、陆砚舟的需求,从来没有一栏,是留给夏予辞的。
她的需求永远排在最后,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而往后,她要分出一小块时间,留给自己。
她想,她应该庆幸。他的背叛,在她还能输得起的年纪。
现在的她才懂,人生不是只有妻子和母亲这两个身份,她首先是夏予辞。
远处驶来一辆空出租车,车灯穿透纷飞大雪。夏予辞抬手,轻轻拦下。
该回去了。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带着满心绝望奔赴牢笼,她的心底藏着一份微弱却真切的期盼。
出租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夏予辞拉开车门下来,缓步往楼栋走去。
推开家门的瞬间,暖融融的气息裹挟着彩灯的光亮扑面而来。
圣诞树依旧立在客厅一角,星星灯一闪一闪,地上散落着包装纸,两个孩子已经回房睡了,只剩下陆砚舟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落在那件黑色呢子大衣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茶会好玩吗?”
夏予辞弯腰换鞋,动作从容,没有像往日那样慌乱或是抵触。她淡淡应声:“还好。”
她没有细说茶室里的茶香,也不提和陌生人闲谈的松弛,更不会告诉他,那几个小时,是她两个多月以来唯一轻松的时刻。
陆砚舟语气微沉:“平安夜不陪孩子们,自己出去玩。”
夏予辞直起身,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没有争执,也没有激动。
“我也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再说,孩子们不是有你陪着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进空气里。
陆砚舟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看着她疏离淡然的模样,心里莫名不安。
“以后还是你陪孩子们吧,他们只听你的话。”他压着声音。
夏予辞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越过他,往卧室方向走。
“我累了,先去洗漱。”
她不再同他纠缠。
从前她总想要他的愧疚、他的解释、他的回头,可今夜从雪地里走回来,她忽然不想再从他身上索取任何东西了。
她的救赎,不在他身上。
她的救赎,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