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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遗忘的神 她在地下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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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这也太恶心了吧!”
季忘言听到熟悉的尖叫声,从一堆废稿中抬起头来,就看见她那刚通过小组会的怪物设计提案正被她的同事甩出一条优雅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在她的书堆上,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季忘言赶忙把微微散开的怪物设计案全都整起来,宝贝似地吹了吹,重新压平放回桌边,有些埋怨地看了眼此刻尴尬的同事。
“不好意思小季……纯属情不自禁。”同事连忙挥着手,给她道歉,“你画的怪物是越来越逼真了,而且完全没有美学了已经,只剩下了恐怖……我是夸奖的意思!”
季忘言这次的设计案又是一次性通过,她所设计的怪物在整个公司,乃至整个游戏行业都很出名。其中的诡异和怪诞感,至今没有其他恐怖游戏能超越,因此即使有时候游戏设计上有所残缺,季忘言设计的怪物又能很好地弥补上缺失的恐怖感。
只是大家每次试玩的时候都惊声连连的反应让季忘言有些迷茫,搞不清楚她们为什么要尖叫甚至远离屏幕。在她的眼里,这些怪物就像小猫小狗一样惹人怜爱。她同事时常会带有夸赞性质地说她设计的怪物真得太恶心、太恐怖了,每到这时,季忘言都会有点疑惑地想:这不是很美丽吗?为什么会觉得恶心呢?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季忘言就痴迷于各类怪异的事物,睡前听的是神秘学科普,家里养的是蠕动的蚕宝宝,柜子上摆着的全是她觉得造型不错的怪物模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天生着迷于长相奇特的生物。幼儿园的时候小男生特别喜欢拿虫子捉弄女生,女生个个都被这些虫子吓得尖叫连连,只有季忘言每次被塞虫子的时候会两眼发光,捧着虫子声音脆生生地和男生说“谢谢!”。
男生们最喜欢拿白色的小肉虫逗女生,偏偏季忘言最喜欢这种肉虫,每次还很期待他们捉虫来,整得男生们反而不好意思捉弄她,慢慢来得少了。季忘言还因此感觉有些可惜,因为她身手不够灵活,树上的虫子她总捉不到,只能蹲在地上看草里的。
季忘言抚摸着手上的手稿,好像真的在抚摸这些怪物的鳞片、尖刺,即使她没有说话,旁人也能看出她是真的欣赏这些怪物。同事哆嗦了一下,而另一人正好从一旁路过,沮丧地拿着自己的稿子。
“小方,怎么了?稿子没过吗?”同事拦下她,在对方“嗯”了一声后开始看她的稿子,继而又惊呼,“很好看啊?我觉得你这个男主设计得很符合游戏背景啊,小季你看。”
季忘言瞥了眼,又摸着下巴再看了几眼,确认了眼是眼、鼻子是鼻子,再也看不出其他美丑,于是她尝试性地回复:“额……确实好看。”
同事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根本看不出来,叹了一口气把稿子收回来:“你啊,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么帅的帅哥看不出来,天天抱着你的怪物说漂亮。”
季忘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反驳她,因为她确实分辨不出同事们的人物设计案,在她眼里人类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大不同的。在这点上或许季忘言也算得上善良,如果在她眼里没有美,那就也没有丑,所以她对谁都一视同仁。
另一边的小方叹了口气,舒缓着自己被毙掉而难过的心情,趴在工位挡板上问季忘言:“小季,听说你要走了?去哪高就啊?”
“你要走了小季?!哪家公司这么有福气能挖到你啊。”同事连连惊呼,毕竟作为设计的主心骨,给季忘言开出的待遇并不低,在这种情况下季忘言居然还是决绝地离职了。
说到这季忘言心情好了不少,笑着和同事们解释道:“没有,没有公司挖我。”
“是我要去找我的维纳斯了。”说完,季忘言还调皮地眨了下眼,留下两个同事面面相觑,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离职后的没几天,季忘言就已经站在了偏僻乡村的山里。和考古队确定好行程是在一个月前,季忘言托了很多关系,才最终找到一个从事神秘学相关考古研究的队伍,并说服了对方让自己加入。
季忘言期待很久很久了,她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过去十多年里,从她学会握笔开始,她一直在描绘各种虫子、怪物的模样,也看过很多设计优秀的怪物。她赞叹于他们的美丽,却一直感觉内心无法满足,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许是最美的怪物,专属于她的维纳斯。
当她开始试图寻找过往真正的神秘痕迹时,她从内心深处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雀跃感,让她更加确信,这条道路上一定有她想要寻找的、一直期待的那个事物。
从加入考古队以来,季忘言的兴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高涨。所有人都被这个女生的勇气和毅力所折服,无论多危险的地方她都没有犹豫,无论多么阴森的神殿她都没有表现出恐惧。她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出入神殿,摘录和描绘里面所有神怪的形象。
虽然她花费了很多时间,但她始终还没有找到那个她真正想见的……季忘言是如此确信它一定在某个地方,只是她还没找到它。一定也只有它,可以填补满她内心从小到大的这份空缺。
季忘言是如此期待着,期待着不知何物、不知何时的相遇。
又是一次调研结束,季忘言把所有手稿收拾好,抹了下脸上的泥巴。本来她们应该在明天离开这里的,但护林人告诉她们,前两天暴雨冲出来了一个洞口,里面空间很大,他们不敢进去。队长怀疑有遗迹,决定初步探索一下再回去汇合。
季忘言当然没有意见,她从来没害怕过未知,反而期待未知。
他们一路往下,这几日一直好好的提灯忽然开始忽明忽暗,队长念叨几声,拍了好几下提灯,试图让灯的亮度稳定下来。现在想来,或许这已经是一种预兆了,只是当时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小插曲。
随着季忘言等人越发深入神殿,环境变得愈发寂静,只能听到他们鞋底摩擦泥土的声音,以及偶尔水滴落在水坑里激起的回声。洞穴里的通道从最开始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狭窄,逐渐变得宽阔起来,周围残缺的柱子无一不在提示他们这是一个废弃的神殿,队长抚摸着柱子上的图案,他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这上面的图案哪怕是经验丰富的他都未曾见过。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等到了主殿再看。
季忘言却完全不受这个氛围影响,这一次也是当作郊游一般新奇地记录周遭的图案,奇妙的是她似乎能感觉到这些图案在表达什么意思,于是她一边描绘,一边凭直觉在嘴中轻声念着:“这里……沉睡着……我们……嗯……伟大的……”
说话间季忘言忽然撞上前面人的后背,她吃痛捂着额头,略感疑惑地朝前方看去——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主殿,队长提灯的光正发散开来,把眼前的神像的轮廓照了个分明。而季忘言在看清那座神像的模样时,完全呆滞住了。
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这座神像呢……亦或者说,这真的能被称之为神像吗?季忘言毫不怀疑在场的人绝对没有看过类似的形象,至今为止的所有调查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光是直视都让人不寒而栗的记录。
那是一座极度怪异的雕像——蜷缩的躯体在最中间,完全不具人形,仿佛只是一个巨大的肉块,在肉块的最上方,雕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以这幅身体中心,祂身上分裂出许多肉块一样的触手,伸展开的样子仿佛一张网,上面遍布着令人恶心的纹路,看久了令人产生一种目眩的感觉。
没有人说话,或是说没有人能够发出声音,只有季忘言,像是被什么吸引着一般,慢慢穿过人群,伸出手向那座雕像走去,眼神里完全是深深的吸引和痴迷。
小队的成员同样看呆了,但却不是清醒的痴迷,而是一种倾向癫狂的状态。有的人笑着抓挠自己的脸,有的人口水直流跪在地上,提灯摔在地上蹦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现在变成了一幅奇异的景象。紧接着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随之恐惧蔓延开来,尖叫声此起彼伏,物品散落在地,队员都在跌跌撞撞地逃跑,所有的声音都让这个空间嘈杂无比。
可季忘言仿佛什么都听不见,深深地看着眼前这座雕像,她抚摸着上面美丽的纹路,凑近细看,在那中心的肉块之下还刻画着许多细小的利齿。她伸手描绘着一颗颗利齿,就像在纵容一只猫咪的啃咬。
季忘言把脸贴在这副巨大的雕像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太美了,太美了。在她的前半生,她从未见到如此美丽的事物。
她终于找到了,她的维纳斯,她的神,唯一能填补她内心空缺的美。正如她所猜测的,当她见到祂时,她一定可以知道这就是她所寻找的那个事物。季忘言此刻无比满足地缩在祭台上,抚摸着那些宛如触手般的肉块,感慨着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怪物,所有的象征都是最为怪诞的美。
偌大的神殿里,只剩下了季忘言。但季忘言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像是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般安心。
她在感叹于内心的满足的同时,也在思考。
季忘言想让如此冰冷的雕像苏醒过来,她好想触摸真实的祂,想知道那些肉块的手感,想看看那只眼睛睁开后是怎样的美丽,想抚摸祂的利齿,也想描绘更多形态的祂。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中间闭着的那只眼十分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落下一点灰尘,覆在季忘言的头顶。
完全没有思考过后果的季忘言就这样一边抚摸着雕像,一边在内心下定了决心,要找到能够让这座雕像的主人醒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