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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周姐 周姐找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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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铃铛响的那一瞬间,林盏的后背,僵了半秒。
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去看门口是谁。
是先往工作台的方向扫了一眼——那只怀表在不在抽屉里,抽屉关好了没有。
抽屉是关着的。
她松了半口气,然后才转过头。
周姐站在门槛外面,还是那身米色风衣,还是那副墨镜。手里多了一个丝绒小盒子,跟上午送表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好意思啊,”她笑着说,“我落了个盒子在这儿。”
她的目光,从林盏脸上移到谢时衍脸上,又移回去。
笑容更深了。
“没打扰你们吧?”
林盏没说话。
她的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扣了一下。
一下。
落了个盒子?
上午她明明亲手把那只表装进盒子里,又亲手把盒子放进了工作台的抽屉里。整个过程周姐都看着的。
怎么会落?
而且——早不落晚不落,偏偏等谢时衍来了之后才落?
太巧了。
巧得不对劲。
“周姐是吧?”谢时衍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但林盏注意到,他靠在柜台上的那只手,指尖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说是下意识,也是戒备。
“我姓谢。”他说,“路过,进来看看表。”
“哦——”周姐拖长了声音,尾音往上挑,“谢先生也喜欢老表?”
“还好。”谢时衍说,“随便看看。”
“那可真巧。”周姐笑着走进来,走到柜台前,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这铺子有些年头了吧?”
“几十年了。”林盏说。
“我看着也是。”周姐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老照片上——照片里是个老头,穿着中山装,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怀表。
“这位是?”
“我爷爷。”
“哦。”周姐点点头,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什么,“老爷子手艺好啊。”
林盏看着她。
“周姐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周姐笑了笑,“就是听说过。老林师傅的手艺,这一片有名。”
她说得很随意,跟聊天气似的。
但林盏注意到了——她说的是“老林师傅”,不是“林师傅”。
知道这个称呼的人,至少是二十年前就认识爷爷的。
这个周姐,看起来三十多岁。二十年前她才十几岁,怎么会知道“老林师傅”?
林盏的指尖,又扣了一下。
第二下。
“周姐找着盒子了吗?”她问。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周姐拍了拍额头,“我放哪儿来着……”
她往工作台那边走了两步,目光在台面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停在工作台上那只拆了一半的梅花表旁边——
那支红笔。
被水淋过的红笔。笔尖还在微微渗水,在台灯底下洇出一小圈暗红色的印子。
周姐的目光,在那支红笔上停了三秒。
三秒之后,移开了。
林盏的手指,在柜台下面轻轻把红笔往台灯阴影里推了推。
动作很轻,快得几乎看不清。
“哎呀,”周姐弯下腰,从工作台脚边捡起那个丝绒小盒子,“在这儿呢,掉地上了。你看我这眼神儿。”
她把盒子拿在手里,拍了拍灰。
“行,那不打扰你们了。”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林小姐,那只表……麻烦你了啊。”
“应该的。”林盏说。
周姐笑了笑,推开门走了。
“叮铃——”
铃铛又响了一声。
铺子里面安静下来。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灰尘慢慢飘。
座钟在墙角滴答滴答地走,每一下都敲在空里。
林盏站在柜台后面,盯着门口的方向,很久没说话。
她的指尖,在柜台边缘一下一下地敲。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下。
七个疑点。
第一,她为什么偏偏今天来?昨天偷拍威胁,今天就有人上门送表,太巧了。
第二,她怎么知道“老林师傅”这个称呼?三十多岁的人,不该认识爷爷。
第三,她送的那只表——欧米茄星座系列,女款,十几年前的款式,说是她妈的遗物,但她对表的态度……不对。没半点对着母亲遗物的郑重。
第四,她“落”的那个盒子——上午亲手看着收进抽屉的,怎么会掉地上?
第五,她看那支红笔的眼神——停了三秒。三秒,不短了。她注意到了什么?
第六,谢时衍刚来,她就“恰好”折返回来——她在外面等了多久?
第七,她看谢时衍的那个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第七下敲完,林盏收回了手。
七个疑点。
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周姐,来者不善。
而且,她认识谢时衍。
不然那个眼神没法解释。
铺子里很静。
两个人都没说话。
一个靠在柜台边,一个站在柜台后面。
中间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没说出口的线索。
林盏在等他先开口。
谢时衍也没说话。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落在门帘晃动的余韵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谢时衍靠在柜台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也落在门口的方向。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林盏注意到,他的下颌线,比刚才紧了一点。
“不算认识。”他说,“见过一次。”
“在哪儿?”
“三年前。”谢时衍说,“一个表展上。”
“她是做什么的?”
“做古董表生意的。”他说,“姓周,圈内都叫她周姐。手里有不少好东西,来路……不太说得清。”
林盏皱了皱眉。
“那她今天来……”
“不是来修表的。”谢时衍说。
语气很肯定。
“那她来干什么?”
谢时衍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工作台最里面那个抽屉上。
抽屉缝里,露出一点点银色的边。
是那只怀表。
他的眼神,深了深。
“她是来看这个的。”他说。
林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心沉了一下。
那只怀表。
她爷爷修了一辈子表,最宝贝的就是那一只。银色表壳,瓷白表盘,秒针走得很准。
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值不了多少钱。
但爷爷说过,这只表……不能让外人看见。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小时候她不懂,问过爷爷为什么。爷爷那时候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一块擦表布,擦了很久才说——
“小盏,有些东西,见了光,就回不去了。”
那时候她还小,听不懂。只记得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怕被谁听见。
那天爷爷把怀表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她手心里。表壳还带着体温,温温的。
他说:“小盏,以后这只表,就交给你了。”
她那时候才上初中,手表都戴不利索,捧着那只怀表,觉得重得离谱。
现在她懂了。
不是表重。
是那句话重。
所以怀表修好之后,她从来没拿出去过。一直放在铺子最里面那个抽屉里。
这个周姐,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知道……”林盏的声音有点干。
“我不知道。”谢时衍说,“但她今天来,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那只表在不在你手里。”
林盏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谢时衍转过头,看向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的眼睛隐在阴影里。
“我说过,”他说,“我大概知道是谁。”
林盏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她?”
“不是她。”谢时衍说,“她只是个跑腿的。”
“那是谁?”
谢时衍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跟她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只是更轻,更慢。
仿佛在斟酌什么,又仿佛在掂量她有没有准备好。
过了很久——久到座钟“滴答滴答”走了十几下——他才开口。
“你真想知道?”
林盏愣了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
平得听不出情绪。
但就是因为太平了,反而比任何起伏都更重。
仿佛在问她:你确定要掀开这层盖子吗?掀开了,就合不上了。
林盏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攥紧了。
指节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知道。”她说。
谢时衍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久到林盏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爷爷当年,”他说,“除了修表,还做过一件事。”
林盏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事?”
谢时衍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
“叮铃——”
铃铛第三次响了。
林盏和谢时衍同时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姐。
是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站在门槛外面,声音很低。
“请问,”他说,“林老先生在吗?”
林盏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爷爷走了三年了。
除了熟客,没人会来找“林老先生”。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爷爷的?
他说“在吗”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是平的。
没有上扬。
林盏的手指,扣住了柜台边缘。
指甲抵住木头。
她没说话。
谢时衍也没说话。
铺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巷子里有风刮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那个人也没再问。
就站在门槛外面,等着。
那人笃定里面会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