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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线索 陌生号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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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林盏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六点二十二分。
她先把门锁了两道,然后拉上窗帘,最后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那条短信还在。
陌生号码。一张照片。一行字。
【子时老师藏得挺深啊。钟表铺的生意,还做吗?】
她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内容。
第二遍看照片的角度。
第三遍看发信号码。
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归属地。照片是从走廊拐角拍的,镜头有点歪,像素不高——不是专业设备,就是手机随手拍的。但角度选得很刁钻,刚好把谢时衍挡在苏晴肩膀前那只手,拍成了环在她肩膀上的样子。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借位。
但网友不会懂。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知道“子时”这个笔名。
知道她是《守时》原作者的人不多:编辑、出版社、谢时衍、苏晴,还有围读会上那几个人。但知道“子时”这个笔名的,就更少了。
她在网上用的一直是“子时”,从来没有公开过真实姓名。连微博认证都只是“《守时》作者子时”,连张正面照片都没有。
这个人能把“林盏”和“子时”对上号,说明不是今天才盯上她的。
她想了多久,他就盯了多久。
林盏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
节奏均匀,一下接一下。
这是她写悬疑小说时惯有的小动作——遇到解不开的谜题,就用指尖敲节奏。敲到第几下的时候,答案会自己冒出来。
她敲到第七下的时候,停了。
七个嫌疑人。
不对。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写小说写多了,看谁都有嫌疑。现实不是推理小说,哪来那么多嫌疑人。
最有可能的,是苏晴。
毕竟今天刚跟她结了梁子。苏晴有动机、有手段,也有足够的资源去查她的底细。二线小花想查一个小透明作者的底细,太容易了。
但……
林盏皱了皱眉。
苏晴的段位,没这么高。
今天围读会上的苏晴,心计是有的,但都写在脸上了——笑不达眼底、捏剧本的手指紧了、脸白了一下。所有情绪反应都太标准了,标准得刻意。
而发这条短信的人,语气太稳了。
“子时老师藏得挺深啊。钟表铺的生意,还做吗?”——没有气急败坏,没有威胁勒索,甚至连个感叹号都没有。就是轻飘飘一句话,闲聊的语气。
这种稳,不像苏晴。
是旁观者的手笔。
一个在旁边看了很久、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旁观者。
林盏的后背,有点发毛。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台灯,灯罩是黄铜做的,边角磨得发亮。旁边放着一个放大镜和几把小螺丝刀。
钟表铺不是她开的。是她爷爷开的。
爷爷走了之后,铺子就关了。她每个周末会过去打扫一下,修一两只熟客送来的旧表。铺子不挂招牌,不在网上做宣传,熟客才知道地址。
这个人能查到钟表铺,说明他查得很深。
深到什么程度?
他知道爷爷吗?
知道那只怀表吗?
林盏的手指,攥紧了。
指节泛白。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盏准时出现在钟表铺门口。
巷子很深,青石板路,两边都是老房子。钟表铺在巷子中段,木门,铜环,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修表”。
没有店名,没有电话,就两个字。
她掏出钥匙开门。门上的铜锁有点旧了,拧的时候要往左边偏两毫米才能拧开。这是只有熟人才知道的小窍门。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煤油、金属、旧木头,还有一点点檀香味。
她先开了窗户通风,然后擦了擦柜台,最后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工作台上摆着一只怀表。
银色的表壳,表盘是瓷白色的,秒针还在走。走得不慢也不快,很准。
她盯着那只怀表看了很久。
就是这只表。三年前,密室里,摔碎的那只。
她花了整整一年才修好。
修好了也没什么用。表是修好了,人修不好。
林盏深吸一口气,把怀表收进了抽屉最里面的格子里。
然后她拿出昨天被淋湿的那支红笔,放在台灯下仔细看。
笔尖确实渗水了,墨水顺着笔芯往下渗,在笔握的位置洇出一圈暗红色的印子。她拧开笔帽,用纸巾擦了擦,又在废纸上划了几道。
还能用。就是颜色比以前深了一点。
她把笔放在一边,开始拆一只客人送来修的旧梅花表。
拆到第三颗螺丝的时候,门口的铃铛响了。
“叮铃——”
林盏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一件米色风衣,戴一副墨镜,头发盘在脑后。她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请问,修表吗?”女人问。
声音有点哑。
“修。”林盏说,“拿进来看看。”
女人走进来,在柜台前站定。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推到林盏面前。
“是只老表,不走了。”她说,“想修好它。”
林盏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女式腕表,金色表壳,表盘上有碎钻。款式很老,大概是十几年前的。
“欧米茄星座系列。”林盏拿起来看了看,“有些年头了。”
“嗯。”女人说,“我妈留下的。”
林盏没说话,把表放在耳边听了听。
没声。
“我先拆开看看机芯。”她说,“可能是游丝断了,也可能是齿轮卡住了。得看了才知道能不能修。”
“能修。”女人说。
语气很肯定。
林盏抬眼看了她一下。
女人还戴着墨镜,站在柜台后面,她看不清她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不是看表的眼神。
是看人的眼神。
“您怎么称呼?”林盏问。
“我姓周。”女人说,“周姐就行。”
林盏点了点头,在登记本上写了个“周”字。
“留个电话?修好了通知您。”
女人报了一串号码。林盏记下来,随手拨了一下——是通的。
“那我先走了。”女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她回过头,语气很随意,“你这儿……就你一个人啊?”
林盏的笔顿了一下。
“嗯。”她说。
“哦。”女人笑了笑,“小心点。一个女孩子,在这么偏的巷子里开店,不安全。”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
铃铛又响了一声。
“叮铃——”
林盏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空着的位置,很久没动。
她的指尖,在登记本那个“周”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下午两点,谢时衍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助理发来的,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盏站在钟表铺的柜台后面,低着头,正在拆一只表。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身上描出一道金边。
拍摄角度是从对面的屋檐下拍的,有点远,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脸。
下面附了一行字:
【谢老师,你口味挺特别啊。一个修表的,玩腻了?】
谢时衍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机放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来回摩挲着。
很慢。
一下,又一下。
助理的电话紧接着打过来了。
“谢哥,照片我刚收到的,跟昨天发给林小姐的是同一个号。你看……要不要我查一下?”
“查。”谢时衍说。
声音很低。
“从哪儿查起?”
“所有跟《守时》项目有关的人。”他说,“还有——”
他顿了一下。
“查一下苏晴最近见过什么人。”
“好。”助理顿了顿,“那……要不要跟林小姐说一声?她好像还不知道你也收到了。”
谢时衍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里的林盏,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下来。她低着头,很专注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在钟表铺的样子。
跟平时不太一样。
是松的。
谢时衍的手指,在屏幕上她的脸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不用。”他说,“她会来找我的。”
下午四点十七分,林盏发了一条微信。
收件人是——谢时衍。
消息只有一句话:
【谢先生,有空吗?想跟你聊一下昨天的事。】
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等了三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有。地址发我,我去找你。】
林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答应得很快。
快得出乎意料。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想多了。
她输入了钟表铺的地址。
【巷子深,不好找。我在巷口接你。】
回复很快回来:
【不用接。我找得到。】
林盏皱了皱眉。
找得到?他怎么会找得到?她从来没跟他说过钟表铺的地址。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久到工作台上面的旧座钟,“当当当”敲了五下。
她才反应过来。
哦。
他大概是……查过了。
也是。一个顶流影帝想查一个小透明作者的底细,太容易了。
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不是生气。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被人翻了抽屉。
但转念一想——她不也打算跟他交换信息吗?
公平。
五点二十三分,门口的铃铛响了。
“叮铃——”
林盏抬头。
谢时衍站在门口,穿了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比围读会上随意一些。
他站在门槛外面,目光先扫了一圈铺子,然后才落到她身上。
“你这儿……”他顿了顿,“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想象成什么样?”林盏问。
“更乱一点。”他说,“修表匠的铺子,不都应该堆满了零件吗?”
“我有强迫症。”林盏说。
谢时衍嘴角翘了一下。
他走进来,在柜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只拆了一半的梅花表,扫过旁边摆着的放大镜和小螺丝刀,最后停在那支被水淋过的红笔上。
红笔放在台灯旁边,笔帽没盖。笔尖的墨渍还没完全干。
“还能用?”他问。
“能。”林盏说,“就是颜色深了点。”
谢时衍“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钟表铺的柜台后面,低着头拆表。
林盏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下午两点。”他说,“同一个号码。”
林盏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只发给了我。”
“不止你。”谢时衍说,“对方同时盯上了我们两个人。”
林盏的指尖,在柜台的边缘轻轻扣了一下。
一下。
“为什么?”她问,“他想要什么?”
“还不知道。”谢时衍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是苏晴。”
林盏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
谢时衍看着她。
“苏晴的段位,没这么高。”他说,“她最多买几个营销号发通稿踩你,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是谁?”
谢时衍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最里面那个抽屉上。
抽屉缝里,露出一点点银色的边。
是那只怀表。
他的眼神,深了深。
“我大概知道是谁。”他说。
林盏的呼吸,停了半拍。
“谁?”
谢时衍收回目光,看向她。
“现在还不确定。”他说,“等确认了再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不告诉我?”
“因为——”
他顿了顿。
“《守时》里,男主不是也有一件事,到第三卷才告诉女主吗?”
林盏愣了一下。
他用她自己的书来回答她。
骄傲的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是直说“我保护你”,是绕个弯子,找个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为什么?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林盏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有什么东西,比偷拍威胁本身更可怕。
就在这时——
门口的铃铛,忽然又响了。
“叮铃——”
林盏和谢时衍同时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米色风衣,戴墨镜。
是上午那个“周姐”。
她站在门槛外面,脸上带着笑。
“不好意思啊,”她说,“我落了点东西在这儿。”
她的目光,从林盏脸上移到谢时衍脸上,又移回去。
笑容更深了。
“没打扰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