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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学宫烟云(终) 行而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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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阳起了个大早,秋莺给她梳发的时候含着笑道:“怪哉,往日里都得叫三四次才肯起来,怎么今天不要人叫就起来了?”
慕青阳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再想象一下今天赫连无忧的表情,小巧玲珑的脸上也忍不住绽开一个笑,她宛如小鹿般灵动的眼眸眨了眨,故作神秘道:“当然是有好事啦~”
“那小姐今日想梳个什么发髻?”秋莺轻轻柔柔地用檀木梳把她打结的头发梳开。
“不要复杂的,马尾髻就好。”慕青阳随口答道。
这还是慕青阳教给秋莺的发髻样式,此先秋莺并没有梳过这种发髻,把头发梳成一把,高高扎起,只用一根红绸绑着,秋莺觉得这样太简单了,但是慕青阳却很喜欢,因为她母亲从前就爱给她绑这样的发髻。
慕青阳今日挑了一件红装,她个子高,一身红装更衬得她整个人利落分明,看起来潇洒非常。
“小姐这身真是英气。”取了膳食回来的秋鹊走进里间,看到慕青阳由衷地夸赞道。
得了夸赞的慕青阳也是笑脸盈盈,三两下就吃完了早饭,登上马车。路过昭京大街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摊贩开始吆喝了,街上买菜的妇人三三两两,身边环绕着游窜的孩童,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油脂香,盖过了隐隐的脂粉香。
慕青阳放下车帘,闭目养神,马车载着她晃到了宫门口,秋莺照例在门口候着她,门口的禁军也是相熟的面孔,她递上牙牌,背着书箱往里走,已经不复最初的紧张,甚至有些闲庭信步。
到了灵星宫,已经有几个学子到了,正围在一处低声交谈着,脸上露出或幸灾乐祸的表情,慕青阳认出都是平时簇拥着赫连无忧的人,赫连无忧座位上还是一地纸雪花,没人敢动。
慕青阳从书箱里拿出昨晚她顺路重新买的一块普通砚台,搁置在桌上,翻开书,开始温习功课,学子们陆陆续续到了,也都看到了赫连无忧桌上的那堆白色残骸,有的不敢置信低声惊呼,有的不动声色。
赫连泽也到了,他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慕青阳身边,玉骨扇啪一声合上,借着扇子的遮掩,凑到慕青阳耳边悄声道:“闹这么大,怎么收场啊?这样吧,青阳,别说二表哥不帮你,念在你给我的栗子糕的份上,我劝你——”
“劝我如何?”慕青阳手撑着下巴,坦然问道。
“劝你赶紧退学吧!”赫连泽用玉骨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也正有此意,”慕青阳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高高的马尾垂下来,发梢落在垫子上,鄙夷道:“听这样的夫子教书能学到什么?怎么当势利眼么?”
“那也不能不读书吧,你知道的,我姑母生平最恨不学无术之人……”慕青阳白了他一眼,赫连泽打住了,狐狸眼一转,换了个话题道:“我倒是有一个新夫子的人选,我的堂哥赫连春,那可是名冠昭京,不对,名冠昭国三都十六府的大才子,三岁能吟诗,五岁能作赋,十岁出口成章,师从当世大儒元文先生,你去跟他拜师吧!”
“啊,他这么厉害啊?”慕青阳抬手摸了摸下巴,在她的印象里赫连春还是那个有心疾但是长得很漂亮,人也很好的表哥。
“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也没有好好读书。”赫连泽叹道。
慕青阳吐吐舌头,她的余光瞟到赫连无忧大步走了进来,衣角带风,俾睨众生,慕青阳收起笑脸,盯着赫连无忧的动作。
赫连无忧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狼藉的桌子和桌上白花花的碎纸,人一旦愤怒到了极点,反而会冷静下来,他没有如慕青阳预想般暴跳如雷,倒叫慕青阳有些失望。只见他冷眉横竖,环顾四周,厉声道:“谁干的?!”
无人敢应声,赫连无忧的目光锁定在了慕青阳脸上,他大步流星走到慕青阳面前,黄袍上的金蟒都带上了肃杀之气,那双绿眼睛散发着幽光,时至深秋,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殿内紧张的气氛还是深秋本就清冷的空气让人如此胆寒。
“慕青阳,是你干的么?”赫连无忧沉声问道,似乎只要她敢说一声是,他就会当机立断拧断她的脖子。
“你有什么证据么?”慕青阳一脸无辜,但是她没有否认,就像赫连无忧昨天知道自己因为没有证据对他无可奈何一样,她知道今天赫连无忧也奈何不了自己。
“呵,你装什么装?”赫连无忧上前一步。
“无忧,”赫连泽适时地插了进来,他轻轻按住赫连无忧的肩膀劝道:“有什么事好好说嘛,别这么大火气。”
赫连无忧一把推开赫连泽,毫不客气道:“不关你的事!”
赫连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慕青阳眼疾手快站起身扶住了他,赫连泽一时间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干什么!不占理就要动手?”慕青阳也冷下脸,她最不能忍受自己亲近的人受辱,比折辱她更让她恼怒。
“谁不知道只有你和我有梁子?除了你谁还敢这么对我?”赫连无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慕青阳咬着牙挣了几下,没有挣脱,索性不挣扎了。
慕青阳没有看向赫连无忧,而是环视着四周看热闹的人,嗤笑一声道:“是么?我看也不见得,这些人又有多喜欢你呢?万一是他们中有人对你积怨已久,报复你呢?”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赶出去!”赫连无忧绿眸如炽,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慕青阳只觉手腕传来剧痛,她觉得再被这么捏着,手腕恐怕不保,她猛地抬起手,张口咬住赫连无忧的手背,半点没留力气,死死咬着,牙齿嵌了进去,她觉得舌尖传来了铁锈味的血腥气。
“啊!”赫连无忧到底也是肉做的,他痛叫一声,松开了手,再一看自己的手面,竟然已经渗出了血,慕青阳的手腕得到了解脱,但是她也不好受,她感觉腕骨都有些错位了,可她忍着,没有像赫连无忧一样叫出声,只是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你竟然敢咬我,你属狗的么?!”赫连无忧一脸不可置信,恼火道。
慕青阳把颤抖的右手背到身后,用左手厌恶地擦了擦嘴,似乎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昂这头,气势上半点也不输,反而更傲然了,她嫌恶道:“真是脏了我的嘴!”
“夫子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有赫连无忧和慕青阳还有赫连泽还站着。
“青阳……”赫连泽想把慕青阳拉着坐下,让她少说两句,至少不要让武沚水看到这幅样子。
慕青阳却摇摇头,她轻轻拂开赫连泽拉着自己的手,眼神明亮而坚定。眼看武沚水就要走进正殿,慕青阳不退反进,径直朝武沚水走过去。
武沚水走进正殿的时候看到了慕青阳正往自己这边走,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果然他又看到了慕青阳身后跟着的赫连无忧,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正死死盯着面前的慕青阳,而慕青阳却仿佛浑然不觉,一双透亮的眼睛紧盯着自己。
“你们俩这是要干什么?”武沚水清了清嗓子,想拿出作为师长的尊严。
“我要退学。”慕青阳朗声道。
满堂皆惊,众学子一片嘘声,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就连她身后的赫连无忧也愣了一瞬,似乎也没有想到她这么果决,毕竟有的是人挤破头想来学宫,武沚水再怎么不济也是名师,想听他教诲的人大有人在。
“什么?”武沚水诧异道:“这里可是灵星宫,你以为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么?要不是朝梦公主的面子,我都不会收你!”
“那我现在不学了,公主也不用卖你这个人情了吧!”慕青阳又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武沚水的眼睛。
武沚水竟然有一瞬间不能直视她的目光,太过澄澈,也太过和这间学宫格格不入,从她第一天见慕青阳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孩子和别人不同,毕竟敢顶撞赫连无忧的人是少数,他以为他只是不知者无畏,后来知道自己在这群孩子里低人一等,应该自惭形秽了,她也确实安分了一段时间。
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表象,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这里隐形的规则和根据家世背景决定身份的不成文的规定。
“好,既然是你自己不愿意读书了,那我自然也不会强留你,你走吧,此事我会禀明公主,你出去也别说我教过你。”武沚水沉声道,最后还撇清了一下关系。
慕青阳闻言只觉好笑,这人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转身,看到赫连无忧正站在自己身后,眉头还紧紧拧着,慕青阳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往后走,走过武戈书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后走。
赫连泽已经替她拿起了她的书箱,满脸愁容看着她,慕青阳耸耸肩,想表示她没事,但是动作不知怎么牵动了手腕,又是一疼,她只好用左手拿起书箱,她虽医术不精,但是好歹也知道手腕如果折了,是绝对不能动的。
慕青阳背着书箱往外走,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就离开学宫,外面骄阳正盛,她背挺得直直的,脚步也很踩得很实。
秋莺坐在宫门口的马车上打盹,慕青阳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她猛地惊醒:“小姐,你怎么现在出来了?忘带东西了么?”
“没有,我退学了。”慕青阳把书箱扔在一边坐了下来,还是不敢动弹右手。
秋莺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先回去吧。”慕青阳选择了隐瞒自己的伤势,她知道自己回去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马车笃笃往公主府走,慕青阳这才后知后觉紧张起来,面对赫连无忧和武沚水她可以什么都不怕,但是面对朝梦公主她就做不到这么坦然了。
她越想越忧心忡忡地问秋莺:“秋莺,我听说公主最讨厌不学无术的人,是真的么?”
“奴婢不知。”秋莺看起来比她还紧张,两只白净的手绞着帕子。
她掀开帘子,外面还是一样的昭京大街,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还是和早上一样热闹,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没学上了,慕青阳有把帘子合上了。
到了公主府,她决定先安顿一下,再向公主负荆请罪,但是没想到直接被林嬷嬷领到了前厅,她心里暗道这下坏了,恐怕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回来告状了。
果不其然,她一进门,高坐在明堂之上的朝梦公主就一脸肃容,冷声喝到:“青阳,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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