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我治死了》斐苔

8、学宫烟云（三） 以牙还牙，

　　赫连春送她的龙尾砚不见了。
　　从第一天进学宫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武沚水确实和朝梦公主告状了，但是好在朝梦公主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反而对慕青阳嘱咐“离无忧远点”。慕青阳照做了，老老实实上课，吃饭就去学宫的膳堂，没人理她，她也乐得清闲。
　　不过倒是和赫连泽亲近了不少，赫连泽对她从不拿乔，并且赫连泽尤其钟爱公主府的栗子糕，有一回她带来当零嘴，结果全被赫连泽吃了，但是赫连泽也不白吃，第二天带来了自己妹妹做的乳酪，慕青阳因此得知他有个举世无双聪明，但是可惜双腿残疾足不出户的妹妹。
　　只是她和武戈书却冷淡了下来，虽然她知道武戈书本就是不是会仗义执言的性格，但或许因为她救过武戈书，因此对她抱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为此她还在心里偷偷鄙夷了一下自己。
　　她是吃过午膳发现龙尾砚不见的，明明放在桌上早上才用过的，她很是爱惜这方龙尾砚，毕竟花了赫连春很多钱。
　　她把书桌周围找遍了，书箱里也翻了个遍，哪都没有。
　　“你找什么呢？”赫连泽摇着玉骨扇从门口走进来。
　　“我的砚台不见了。”慕青阳的眼睛还在不住地梭巡。
　　“谁没事拿你砚台呢？”赫连泽停下了摇扇子的手，他也跟着找了找，慕青阳那方龙尾砚色泽如碧玉，很是显眼，正常来说一眼就能看到了，但两个人找了半天都没有。
　　“那个是别人送我的……”慕青阳嗫嚅着，她想到了赫连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她送礼，会是谁？没事拿自己砚台干嘛？她决定去找武沚水：“我去问问夫子。”
　　“行，那我继续帮你找找。”赫连泽把扇子收了起来，别在腰上。
　　慕青阳往夫子单独的小阁楼走去，阁楼在正殿上方，她噔噔噔爬上楼，敲了敲门，里面应了声：“进。”
　　武沚水用过膳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他睁开一只眼看到是慕青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又把眼睛闭上了问：“什么事？”
　　“夫子，我的砚台不见了。”
　　“谁没事拿你砚台呢？”武沚水怪道。
　　怎么又是这句？
　　“我不知道，我哪都找不到，这个砚台对我很重要。”慕青阳耐着性子回他。
　　“一个砚台而已，有什么要紧，再买一个就是了，今天先和旁人共用一个就好。”武沚水还是没睁开眼睛，他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丢了东西还要分东西的贵贱么？”慕青阳不满他就这样轻飘飘地一笔带过，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还不够格让他兴师动众。
　　“你怎么跟师长说话呢？”武沚水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了。
　　慕青阳知道武沚水是决计靠不住了，她没回答，而是憋着一口气推开门下了楼，正殿的学子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聊，赫连泽还在东摸西找，她路过武戈书的时候，被武戈书一把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慕青阳陡然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拉住自己。
　　“你丢东西了么？”武戈书问道。
　　“我的砚台丢了。”慕青阳答道：“你有见到么？”
　　“是那块碧色的么？”武戈书的目光绕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赫连无忧，武戈书和赫连无忧遥遥相望了，慕青阳也察觉到了背后有一道目光，她扭头看了一眼，赫连无忧那双绿眼睛透着幽光，扫了她一眼又收回了，他嘴角含着笑，似乎是他身边的人说了什么有趣的事。
　　“是的，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么？”慕青阳转过头，复又望向武戈书，她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你重新买一个吧，已经找不到了。”武戈书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一步道。
　　“你知道到在哪对么？”慕青阳反过来抓住了她的衣袖，急切道。
　　武戈书甩开她的手，摇了摇头。
　　“你怎么这样！我好歹还救过你！”慕青阳语气也强硬起来，不免带上了些埋怨。
　　武戈书愣了一瞬，旋即低下头，不吭声了，她似乎比慕青阳更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
　　慕青阳不愿再和她纠缠，她扭头就走，到了还弯着腰找砚台的赫连泽身边，扶住了他的肩膀道：“别找了，找不到了，下午的课我们俩共用一个吧。”
　　赫连泽直起腰，吁了一口气，折扇又“啪”一声打开，他一屁股坐在垫子上：“太好了，都给我找出汗了。”
　　“到时候请你吃饭。”慕青阳也坐了下来，她抬头看到了赫连无忧，赫连无忧正在气定神闲地和旁人说话，慕青阳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呀，”赫连泽没理会她前面半句，双手摊开送到她面前，忙不跌答应着，那双狐狸眼弯弯，趁火打劫道：“我要吃醉香楼的最贵的席面。”
　　“我看你像醉香楼的席面。”慕青阳被他气笑了，一把拍开他的爪子。
　　赫连泽见她面色好转，这才放弃插科打诨道：“你不是说那个砚台对你很重要么？为何不找了？”
　　慕青阳朝他勾勾手指，赫连泽赶紧把耳朵凑过来，慕青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谁说我不找了，放学了我一个人留下来找。”
　　赫连泽稍微挪开一点，诧异道：“你还真是坚持。”
　　慕青阳把手指竖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下午放了学，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慕青阳磨磨蹭蹭收拾着东西，赫连泽走的时候路过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支持。慕青阳不动声色，直到所有人都走完了，她径直走向了赫连无忧的书桌，他的桌子竟然看起来都比别人材质好点，她打开她的抽屉，把手伸进去摸索，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摸到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坚硬物体，她心下一喜，把布包掏出来。
　　打开的时候，却惊讶发现是粉碎的龙尾砚。
　　怎么会这么碎？
　　如果是他不小心撞到了自己的砚台，最多就碎成几块，但是碎得这么厉害，几乎是在泄愤了……
　　慕青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赫连无忧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明明那天的事过去之后自己再也没有招惹过他。
　　更不明白又为什么偏偏是赫连春送自己的这块砚台呢？
　　但被位高权重的人讨厌需要理由么？她自嘲地想，不需要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在对方心里也可以变成不可饶恕的罪过，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的身份地位不如他，就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把这个包裹呈上去？可是然后呢？怎么证明是赫连无忧拿的，毕竟自己是不可能在赫连无忧在场的时候拿到他桌子的东西的，只会被赫连无忧反咬一口说是她偷东西，翻自己的桌子，到时候不管她有没有理也变成了她没理了。
　　再者，赫连无忧竟然这么明目张胆把东西就放在自己的桌子里，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或许他还隐隐地猜到自己会来找，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算找到了，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慕青阳颓然地把砚台又放回他的抽屉里，却正好瞥到了赫连无忧桌上写好的策论，满满的一沓，是明天要交的课业，武沚水很早就布置了。
　　如果赫连无忧可以这么对自己，自己为什么不能这么对赫连无忧呢？
　　她的手轻柔地抚摸着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张，幽幽一叹，然后拿起一张纸就开始撕，一片变成两张，两张变成四条，四条变化数不清的小碎片，就像她粉碎的龙尾砚一样。
　　她一张一张撕着，摧毁别人东西竟然可以让人如此愉悦，某种程度上，她觉得自己可以理解赫连无忧了。
　　等到她撕完所有的书和纸，她拍了拍身上的碎片坐了起来，满地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铺开了一地，慕青阳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灵星宫。
　　一想到明天赫连无忧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兀自微笑起来，甚至开始期待明天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