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我治死了》斐苔

3、接风宴风波（三） 枫花谁与同

　　拒霜湖的秋水着实凉得钻心。
　　慕青阳一边奋力凫水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她儿时不慎落水被淹过一次，差点小命不保，后来她娘就勒令她必须学会凫水，还好小时候学了，不然就要跟这群王公贵族一样干瞪眼了。
　　等她游近了一看，在水里已经没什么扑腾力气的正是那个年画娃娃，眼看她就要沉下去，慕青阳心下一跳，却没有直接近她身，而是绕到了她的身后，停住了。
　　“愣着干什么？！救人啊！！”“再不救人就淹死了！”“赶紧啊！！”亭子上有人喊，分不清是谁，但是似乎都对她停住了很不满。
　　慕青阳充耳不闻，观察着年画娃娃挥舞的双手，终于抓住时机，猛地上前双手环住年画娃娃的腋下，用膝盖把她的下半身顶起，然后反着身蹬着腿往岸上游，这个姿势十分吃力，但她只能咬牙忍着。
　　此时年画娃娃已经呛了很多水，意识模糊，不怎么挣扎了，还好这里离岸边已经很近了，其实她的体力也所剩无几了，慕青阳把她拖到岸上，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围过来。
　　但是年画娃娃却昏过去了，慕青阳知道她这是呛水了，她一把挥开围过来的人，也不管什么大小尊卑了，声色俱厉道：“都走开！”
　　她迅速把年画娃娃平躺着，抬手想解她的衣服，顿了一瞬决定放弃，双手交叠按在她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没有用，年画娃娃的脸色已经开始由白转青了，慕青阳心如鼓擂，她觉得拒霜湖的水挂在她身上，已经变成了她的冷汗，快要滴下来了，什么呢？还有什么呢？为什么还是不吐水呢？她忘了什么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母亲当时是怎么教自己的，母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母亲亲了她！
　　她立马捏住年画娃娃鼻子，朝她的嘴巴吹了两次气，然后继续按压，如此往复，就在她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年画娃娃终于吐出了一口水，又吐了一口，接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慕青阳泄了力，瘫坐在地上，偷偷抹了两把脸，反正她身上都是水，谁也看不出来。
　　“活了活了！”“太好了！”“老天爷保佑！”慕青阳此时才感觉到声音进入了自己的耳朵，刚才她脑中嗡鸣，竟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众人围着年画娃娃，她默默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也在打颤，手也在发抖。
　　一件温暖的披风裹住了她。
　　母亲？
　　她蓦然回首，不是母亲，是朝梦公主，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她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她的泪，哽着声音道：“多谢公主殿下。”
　　“好孩子，快，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朝梦公主唤来了两个侍女，慕青阳乖顺地跟着她们走，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鞋子甚至头发都吸饱了水，重若千钧，似有万般枷锁加身。
　　慕青阳抬起头，望见了枫林一片，灼灼红叶，瑟瑟秋风。岁初山上没有枫树，她的母亲见过这样红的枫叶么？如果没有见到那真是太遗憾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听一个尖细的声音由衷地感叹道：“哎呦！小姐，您刚才可真厉害。”
　　“是啊是啊，没想到您竟然还会凫水！”一个粗点的声音附和道。
　　慕青阳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怎么碰巧是这两个人送自己回去，但是被这么一打岔，心里的阴霾倒是散了一丝。
　　“小姐是和谁学的凫水？”尖细的问道。
　　“我母亲。”慕青阳感怀道。
　　“那个嘴对嘴，还好都是女孩……”声音粗的那个心有余悸道。
　　“不然我就要嫁给他了是不是？”慕青阳嗤笑一声。
　　“是啊！”两个侍女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我才十七呢。”慕青阳闷声闷气地说，按照她母亲的说法，十七岁还是个小孩，是绝对不能嫁人的。
　　“我表姐十六就嫁人了！”“我亲姐也是！”两个人又叽叽喳喳说开了。
　　慕青阳听着她们扯闲话，心里松快不少，回到房间，脱掉了湿衣裳，正好热水也兑好了，她迈进浴桶里坐下来。
　　热水让她又活了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把头也埋进浴桶里，然后在水下吐泡泡，水下什么也听不到，可以放空思考。
　　细细想来，今天她可真是和水结了不解之缘，又是扔石头把水溅到人家人家身上了，又是下水救人了，也不知道那个公子后来怎么样了，还说帮他看看病呢，下次见面给他把个脉，年画娃娃应该被她家人接走了吧？
　　等她实在憋不住出来的时候，两个侍女正好倒进来一堆草药还有花瓣，她问：“这是什么？”
　　“公主说怕您得风寒，让给您药浴，加了艾叶当归生姜这些，又怕您不喜欢药材的味道，多添了些花瓣。”
　　慕青阳倒挺喜欢药材的味道的，毕竟她从小闻到大，药浴她也泡得不少，但是花瓣浴没泡过，她娘觉得这东西纯好看毫无用处，就她们娘俩给谁看？慕青阳觉得母亲说得很有道理，遂作罢。
　　“替我多谢公主。”慕青阳道。
　　“小姐自己去谢吧，待会公主叫您去问话呢。”
　　“问什么话？”慕青阳以为她是说自己今天救人这件事。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道，其中一个道：“小姐，您今天是不是去花园了？花园里的薜荔藤断了许多，工匠挖到一半的冰窖好像也被人弄得有点塌了……”
　　忘记了，她今天可是狠狠地在花园搞破坏了，她又把头埋进水里，要是可以的话，这个澡能多洗一会就好了。
　　可惜，再泡水就要凉了，她只得爬起来换了身衣服。
　　走出房门，她看了眼天色，夕阳如残血，傍晚已至。
　　路过花园的时候她发现被她扯断的薜荔已经清理干净了，冰窖也修补好了，她心里更虚了。到了朝梦公主院子里，林嬷嬷迎了上来道：“公主等着您呢。”
　　慕青阳点了点头，暗暗祈祷现在公主心情好一点，毕竟她连人都是公主的，真要她赔什么只能把自己卖了换钱了。
　　朝梦公主坐在梳妆镜前，也卸了头饰换了身常服，脸上也没有敷粉，显得和蔼可亲许多，慕青阳走过去对她行礼，她拉着慕青阳坐到了榻上，问道：“今日叫你来你可知是什么事？”
　　慕青阳揣测着公主的脸色，支支吾吾道：“我今天是不小心摔进那个坑的，后来怎么也爬不上来，扯到了几根老藤才爬上的，我弄坏了东西，我会赔的……”
　　“这确实是其中一桩，但你今天救了武家的女儿戈书，是大功一件，功过相抵，不用计较那些了。”朝梦公主摆摆手。
　　慕青阳心下这才安定下来，原来年画娃娃名字叫“武戈书”，莫非就是那个安远侯武氏？
　　“我今日叫你来是为了别的事，”慕青阳回过神，却看到朝梦公主冷下脸，厉声道：“把那两个贱婢拖上来！”
　　慕青阳看公主突然变脸不解其意，再看到被拖上前跪下的婢女更是惊诧不已——竟然是那两个白天说她闲话晚上又送她回房的侍女！